虞霜台其实并不经常梦到什么鬼怪，她的梦也没有那么吓人，不过是围绕着一些血腥、碎片、零零散散的记忆，万变不离其宗，估计还没某些国产恐怖片有意思。
但她总是觉得呼吸不畅，全身上下都僵直麻痹，以至于每次苏醒都像是起死回生。
徐君羡每每柔声唤她醒来，就将她圈进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偶尔，她虚蒙蒙地抬起眼，能看到他冒了满头的汗，那眼里水一样的柔情，让她总有些触碰到情感的错觉。就像看梁朝伟演电影似的，隔着屏幕都能被他骗到，更不用说躺在他怀里了。
她那天在车上提前说了答应他，这才没分床睡，可她私心是不答应的，哪有这么模棱两可的关系。
她担心自己到最后会变得离不开他，会变成很不体面的样子。
好在，学校已经开学了，她的注意力有了更多安放的地方。
自从和周明应住一起后，她就没正经上过几天学，军训是免训了，该上的课要么以请假为主，要么就压根不选，压到后面几个学期上。
周明应希望她安心在家修养，她也理解。要不是她坚持，他差点就要给她办休学了。
现在要真去上学，她还有些忐忑，毕竟同学都不认识几个，她不住宿舍，性格又不活泼，还不知道能不能交到朋友。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上了不过几天课，就有几个同学很热情地跟她搭话，还拉她一块玩，一块去健身，参加那个老带新的促销活动，热切得她都有些受宠若惊。
其中一个叫陈乔的同学原先是和她分到一个宿舍的，可惜后来她退宿了，两人也没有什么交流，现在陈乔又拉着她跟原先宿舍的同学一块玩，什么事情上都愿意带着她些。
陈乔问她：“诶，今天没晚课，你一会儿跟我们一块出去吃饭吗？”
虞霜台还没回答，另一个扎麻花辫的同学在桌子上撑起身子，笑道：“她家里那位估计管得严吧，你忘了？”
陈乔愣了愣，冲她挤挤眼。
扎麻花辫的同学叫王心怡，也是个说话敞亮的，性子最爱玩，原先就总是撞见虞霜台和周明应在一块，要约虞霜台是铁定约不出来的，这点她早有预料了。
虞霜台道：“也可以去，但是我今天跟人约好了一块吃饭，下次吧。”
几个女生一块往外走，王心怡拉着陈乔落在后面，笑道：“你看，我就说她男朋友不会放她去的，你约她，还得让她烦心找个理由搪塞。”
陈乔努努嘴，没回话。
她是班干部，导员特地提醒她，虞霜台的父亲去世了，让她们都关照一下。她本来还有点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和虞霜台套近乎，毕竟她原先性子就有点独，学校也不常来，之前只偶尔在必要的大课上见过几面，更不消说她那个占有欲爆棚的男朋友。
她这几个朋友还聚在一起想了想策略，可谁都没想到虞霜台这么乐观，乐观得甚至有些可怕，完全没有悲伤的意思，显得导员的消息像假的一样。
有时，她们正其乐融融地聊天，这时不知道谁过来拎了个快递，就提到谁家爸妈寄了好吃的来，话题拐着拐着就到家庭上，可大家看了虞霜台，都有些避讳似的，本来要盘旋向上的话题过山车一下就垂直坠落。
众人来不及换个话题，就突然沉默了下来。
连分享美食的同学都有些沉默，也不好意思宣扬这是她父亲特地跑去家乡的老字号买的。
虞霜台对这种氛围的突变似乎毫无察觉，她主动挑起话题，努力往积极的方向去引，学着像别人那样笑着打闹，说几句“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可对方只是局促地笑笑，连这种程度的客套都显得像是受罪。
虞霜台接了美食，没再多说，其他人松了口气。
包裹里是几块糕点、腌制的萝卜干，还有同学姐姐的喜糖。她没这种收快递的条件，所以一心想着到时候得自己买点东西分给大家。
几人走到校门外，王心怡恰好瞥见一个男人立在树下。
这男人虽然长得风光无两，但无论是他打理衣袖的动作，还是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戳，都十分儒雅，气质也极其温柔，给她一种……
很好得手的感觉。
男人偶然的一瞥，见了几人，放下手机，大步走到虞霜台面前，可还没跟她聊上几句，她就伸出手叫他等一等，转身跑去跟另一个女人搭话。
王心怡一惊，“哟，换人了啊！”
陈乔小声道：“别瞎说。”
男人偏头，一下捕捉到两人闪烁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放任着她们对自己的打量，片刻后径直走向二人。
王心怡心里跳了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食指悄悄卷了卷发梢。
他走过来时十分冷静，却在接近二人时忽然眯起眼睛，“你们是霜台的朋友吗？”
“啊，是，你是？”
徐君羡笑了笑，随便夸了下王心怡的发型，就巧妙地回避了这个话题。
王心怡把头发撩到耳后，热情地笑道：“哎哟，霜台也是，自己都有男朋友了，身边有这么个帅哥，还藏着掖着，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哦？”徐君羡的笑意一顿，很快就又灿烂起来，“她男朋友怎么样？”
陈乔被他那骤然阴翳的眼神吓了一跳，王心怡没留意，喜滋滋地跟他搭话。
“挺好的啊，又高又帅，”王心怡看了他一眼，又笑，“当然啦，没你帅。”
徐君羡的笑意一如往常，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陈乔喘了口气。
也是，他这么个阳光大男人怎么会露出那种神情呢，肯定是她看错了。
可王心怡却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她敏锐地发现他有些无聊，便使出浑身解数，把知道的都说一通，只为唤起他的注意力。
“他当时来学校送她的时候就很照顾我们，还给我们每个人都买了奶茶，”王心怡怼了一下陈乔，“对吧乔，你还记得吧？她男朋友真是大方，虽然霜台小气，有些心疼钱呢哈哈……他们两个人感情也好，霜台还蛮听他话的，基本上能回家就不跟我们出来。”
徐君羡接着她话语里的某两个点随意散发，又激得她吐出更多内容。
“我们有次晚回家，她男朋友气死了，那脸黑得吓人，后来我们就不咋敢约她了，再加上她没上几天课就回去了，后面的事情我实在是不太清楚了。”
王心怡肘了下陈乔，让她帮自己证明。
陈乔道：“对，她露面不多的。”
“你们怎么知道那是她男朋友？”
王心怡一愣，敢情说那么半天，他连这个先决条件都没信？
“他自己说的啊，还让我们多关照一下她，说他放心不下，唉，我什么时候也能遇到这样的好男人呢？”王心怡冲他眨眨眼。
男人没接住她的媚眼，只是浅浅地应了声，“是吗？”
他简短地结束了话题，就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开。
王心怡笑意一愣，话题结束得太快，就连她也没反应过来，只能茫然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等回过神来，她又气又恼，媚眼全抛给瞎子看了。
徐君羡的笑意转身就冷了下来。
他心情不畅，一把挽住了虞霜台的手腕，想要拉她走。
按照以往，虞霜台就像把淋湿了的头发，往哪拉她就往哪放，毫无形状，任你造型，今天她倒有些奇怪，这头发不仅干了，而且还多了个发旋，怎么分都能扭回去，叛逆极了。
他注意到虞霜台面前的那个女人，梳着偏分头发，气质很是温婉，眼圈红红的。
“这是谁？”女人问她。
虞霜台没回答。
女人瞥了眼两人握在一块的手，不再追问了。
“我们先回去了。”虞霜台说罢，就走在前面。
“诶，你这孩子，谈恋爱怎么也不跟妈妈介绍一下……”
虞霜台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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