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准备绕道走前，忽然听到了李绾楹和武泽说的那些话。
文炘神色复杂，看了眼谢珣，即使是夏夜，但他感觉周身寒冷了不少。
作为谢珣从小的伴读，他实在太清楚谢珣的性子。李绾楹能招惹上谢珣，那她死了的可能都比谢珣放她走要大的多。
而且在方才听到李绾楹说不喜欢谢珣时，他下意识看了谢珣的脸色，平静无波，但不太正常。
更何况，武泽和李绾楹离得太近了，虽然没做什么逾距的事，但下属去关心主子的女人显然是大忌。
而且这个莽夫是真听不进劝，他跟他说过多少遍离李绾楹远些，他反倒还是主动贴了过去。
而听到李绾楹是因为她娘才哭成的这样，文炘更是没想到，他所了解的，也只是她从道观到沈家那段时日的经历。
所以他问谢珣，“要不，我再派人去查李小姐的亲生父母？”
一旁的谢珣慢慢移开视线，眉眼冷峻，似乎对他们的谈话毫不在意。
“浪费人力。”谢珣说。
文炘微微扯起唇角，觉得谢珣虽是这么说，但也还是有必要去查查看，毕竟留在身边的人，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
谢珣见不便离开，遂问起了文炘这些日子在外的调查情况。
有些事情谢珣不方便出面的，私下里都是他去，文炘沉吟片刻，道，“已经查到了，是在江宁周边的一个县城，没甚特别的，以做紫砂壶最为出名，宋公宗族的常借来往送货物的名义，将金银珠宝，古董玩物运送到那一处修建好的宅子，而宅子在本地一个姓顾的商人名下，这姓顾的是为宋家办事的，与陵州通判多有往来。”
“好。”谢珣摩挲了几下指腹，“让县城那边的人继续盯着，记得切忌打草惊蛇，我会将所查到的一切回禀父亲，再由他交由圣上定夺。”
文炘微微颔首，嘴角泛笑，论阴谋阳谋，谢珣一向都很在行。先是放出陵州通判改口供的假消息，又装作一副闲散模样，几乎每日都被邀去参加酒宴，任一些江宁官员献媚讨好，放松众人警惕。
其实他也清楚，江宁的水要比陵州更深，在陵州时要用权势威压，与官员保持距离，而到了江宁反倒要换一种方式，才能令人信服。
明明这些日子，谢珣流连于脂香云鬓中游刃有余，不像是处理不好一个小姑娘的样子。
公事谈完，文炘想缓和有些凝重的气氛，笑说，“元桢，但凡你上点心，阿楹姑娘也会对你死心塌地的。”
而谢珣回答他的语气平淡，说话的内容竟令他一瞬语塞。
“我需要对她上心？”
文炘嘴微张，然后笑了笑，又道：“可你与那些女子不也只是逢场作戏么，你又没做什么，她们却倒像都是乐在其中的模样，那对阿楹姑娘也是，态度好些，哪怕装作些真心呢？到时阿楹姑娘完全钦慕你，你自己跟她相处得也开心融洽。”
毕竟应当没有女子能拒绝如沐春风的谢珣。
当然他也只是随意出的馊主意。
看着谢珣若有所思的模样，文炘也知道没可能，他清楚他一向是执棋之人，极其憎恶被人愚弄。
而当初褚玥有意引诱谢珣，在酒中下了东西，谢珣喝了那杯酒，却没碰她，与她一度春宵人的是武泽。
*
褚小姐不是一般的大方，李绾楹想，她吃喝不用花钱，衣裳也是先前到江宁后赵延买好送来的，故而没有花销，只有进账。她掰着手指数，这一下就赚了十两银子。
不过今日褚小姐身边丫鬟再来叫她时，她却去不了了，因为谢珣在书房，她得在旁伺候，走不了。
谢绝了来传话的丫鬟后，李绾楹担心的是以后褚小姐再不让她去弹琴了。
其实她刚学琴那会很厌恶弹琴，因为抚琴手指会痛，更关键的是她弹出来的不成曲调，刺耳难听，遭其他贵女嘲笑。所以在女子学院没学几日，她就逃课躲到室外，是那位年纪不大的夫子耐心将她劝回去了。
最初她依旧弹得很差，每当她弹错，以为这是个被人嘲讽的时机时，青年夫子就会更耐心，只是给她说明了几个问题。
他语气温润，像是山石上清水流过的淙淙声音，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听到的对她很柔和的声音。
“绾楹，你当下最大的问题是心浮气躁，抚琴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最重要的是感受曲音，不能着急。”
“其二，是你并不熟练，所以你才会着急，对不对？”
李绾楹抬起的眼神茫然，课后她的确没有认真记谱，她打心里没爱上弹琴。
青年夫子面带浅笑，轻轻揉了揉她脑袋，他好像能看穿她，但是却从未批评过她。
后来她长进了不少，是因为想让他能看到她进步，才努力学的。
在书架前回过神来时，李绾楹已经站了很久，而且听到身后人一直叫她，待到她回过头，那人衣袂从身边擦过，已经自己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看着谢珣冷硬的侧脸，正不悦地拧眉，翻着手里书页的声音都有些大，李绾楹才惊觉自己让这位活菩萨久等了。
果不其然，之后无论是拿书，还是磨墨，还是整理护卫刚送赶紧来的信，他都没叫她，而是亲自来。
纵使紫檀书案很宽大，可又是宣纸，又是厚厚的书册，又是各色开封的信，或是刚装封的信堆在一起，整张桌子都看起来很杂乱。
下一刻，一本书忽然掉落到了地上，嘭的一声。
李绾楹连忙去捡拾，却和一只修长的手在空中碰上，他指尖冰凉，她手指碰到后，蜷缩了下，像是抓住了他的手指。
几乎一瞬她的手就被拍开。
他眸光泛冷剜了她一眼，“别碰我。”然后将地上的书捡了起来。
李绾楹蹙眉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谢珣看着是清俊公子，但力气却不小，她看过他手臂使力时青筋凸起的样子，和俊雅的外貌完全不沾边。故而她被拍打的手上不一会就出现了个明显红痕。
过了会后，她觉得这么被谢珣冷落下去可不成，也就更加殷勤了些，“大人，我帮您把桌上的物件都整理一下吧，这样就不会乱碰掉到地上去了，摔坏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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