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辰殿那场风雪之后,京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默的快门。
大雪初霁,天光从浅灰色的云层后透出来,照在琉璃瓦积存的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沈云珍站在窗边,看着窗户上新雕刻的梅枝纹路,心中暗叹。
父亲被暂免京畿大营事务的消息传来时,府中下人皆面露忧色,只有她,安静的听完后,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您不担心吗?”
小杏捧来热茶,声音压得有些低。
沈云珍接过茶盏,氤氲的热气,在她眼前形成白雾。
窗外庭院中的那株老梅树,于雪中绽放得正盛,幽香透过窗口萦绕满室。
“担心也无用。”
她的声音很平静:“父亲和兄长能应对朝堂之事,而我……也有我能做的事。”
日前,朝堂上的交锋,那些有损官声、牵扯旧案的指控,悬在沈云珍的头顶。
她最初得知消息的时候很愤怒,还跑去找了赵归明,现在反而生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清明。
她与他,从一开始,就被她定性为两个世界的人,他擅长权谋博弈,查案断狱。
那些弯弯绕绕,是他自幼便浸染的。
而她呢?
她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卷厚厚的册子。
纸页还很新,但边缘却有多次翻阅的痕迹。
那是她从江南归京后,耗费数月心血,整理出的《灾异与防疫录》的一部分。
这册子里不仅有她在青州府实验过的防疫细则,更有许多她根据前世记忆,整理的灾后重建方案。
其中甚至还包括灾民心理疏导的方法。
每一页都配有精细的图示,字迹工整清晰。
“小杏。”她唤道:“去请赵大人过府一叙,就说……我有东西要他帮忙上呈。”
一个时辰后,赵归明踏雪而来。
时值午后,他未着官服,只穿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外面依旧披着一件黑色大氅。
款式似乎与他上次在马车给她的那件很相似。
见到他时,沈云珍还在他眉眼间看到了几分疲惫。
两人在花厅坐下。
“赵大人。”
她惯例行了一礼,赵归明拱手还礼。
阿青作为此次跟着赵归明出行的侍卫,见此场景,忍不住在一旁撇撇嘴。
这俩人都定亲了,还如此客气。
赵归明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卷厚厚的册子上。
“你唤我来,所谓何事?”
“想请你替我将这个,呈交陛下。”
她将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我上次说的《灾异与防疫录(册一)》,其中所述诸法,或可于日后防灾赈济时,用作参考。”
赵归明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册子以工整的字体开篇:天灾无常,人事有常。详辑录防疫之实,要法十二则,图示三十有六,或可裨益后世……
他一页页翻下去,越看越心惊。
其中所记录的,具是有务实价值的策论,并非打发时间的游记闲笔。
每一则都配有图示,画法有些新颖,连他这个见惯卷案图纸的人都闻所未闻。
“这些图……”
他目光停在其中一副简易装置的剖视图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撼。
“皆是你亲手所绘?”
“是。”
沈云珍回答的坦然又无奈。
若非不能假手于他人,又怎会日日点灯熬油,如此辛苦。
她走到他身侧,指着图纸解释:“这是过滤装置,上面是入水口,中间是过滤层……”
她的侧脸专注而沉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赵归明看着她,心中难以抑制的升起悸动。
他早知她不是寻常女子,可直到此刻,捧着这卷册子,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她身上所拥有的不仅仅是机敏与勇气,还有一种超脱于其他女子时代局限的智慧与胸怀。
除爱慕之情外,一种更加深刻的情感在他心底滋生。
是骄傲与尊重。
也是“得卿如此,夫复何求”的庆幸。
“你可知,”他声音低沉,“将此册子呈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将彻底走到台前,不再是躲在赵家或沈家羽翼下的“安宁县主”,而是才情才智足以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的女子。
那些有关于她的流言攻讦,将不攻自破,但同时……也会有更多人在背后默默的关注着她。
一个能拿出如此详实涉及民生策论的人,自然会被很多人忌惮。
沈云珍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我知道,但赵大人,有些路,总要我自己走了才知道。”
她的声音很坚定:“我感激你为我遮挡风雨的想法,可我……想成为和你共撑一把伞的人。”
窗外再次飘起了细雪,一片雪花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书案上,很快化成了一滴深色的水渍。
赵归明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温热,指尖因常年握笔执剑而有许多薄茧。
“沈云珍。”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目光幽深。
“我不会再将你藏在伞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之前她还给他的那只玉镯。
羊脂白玉的质地,很莹润,也很衬她。
他将玉镯轻轻套在她的手腕上。
“此玉是专门寻来为你,莫要再将它……丢弃了。”
沈云珍看着腕上的镯子,笑了笑:“好。”
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也忍不住心情愉悦起来,连这几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沈云珍,我喜欢你这样发着光的模样,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要求你为我收敛锋芒。”
因为你此时的样子,正是我倾心于你的缘由。
四目相对间,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的于两人心中生根发芽。
“赵归明……我发现,你还挺会说情话的。”
听见她这么说,赵归明难得的有些窘迫。
他侧过脸小声道:“只对你说过。”
两个从看起来就毫无交集的人,在经历一系列性格磨合后,终于磕磕绊绊的互相认清了彼此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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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御书房。
皇帝谢恒翻开那卷《灾异与防疫录(册一)》,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总管太监垂手侍立,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终于,皇帝合上了册子,抬眼看向一旁的赵归明。
“这册子,”他缓缓开口,“真是她一人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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