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未管所门口,孙建平和同事将一名少年犯送到车上,几人行色匆匆,看样子很焦急。
两小时后季莱接到孙建平电话,他简单说了下情况,因病送出去的少年犯叫“何耀”,怕犯人在医院有什么情绪波动,想让季莱帮忙开导开导,一般情况下,单位里的犯人对她这个女狱警相对没那么多防备,有什么事更愿意跟她说。
季莱原本对这个叫“何耀”的小男生并不熟悉,队里犯人多,根本认不过来,但最近和他哥有过两次接触,季莱没法忽略。
接到电话后她火速赶往省监狱管理局总医院,在三楼病房门口见到孙建平。
“手术做完了吗?”
“做完了,急性阑尾炎,不是啥大病。”
“家属来了吗?”季莱左右看看。
“通知了。”
“他哥怎么说?”
孙建平叹口气,“说来,但我感觉不一定。”
“我去看看。”
打开房门,季莱见何耀躺在床上,麻药劲没过,还在睡,季莱又把门悄悄关上,问孙建平:“午饭没吃吧?我出去给你们买点。”
“我去,你在这。”
季莱拦住他,“等着吧。”
医院附近有很多小吃店,味道算不上好,但量大管饱,季莱外带了两碗牛肉面,又买了一些凉拌菜,还有三杯咖啡准备下午提神醒脑用。
回到医院,孙建平和同事找地方吃饭,何耀已经醒了,季莱进屋看他。
开门声引得何耀抬眼,季莱走到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何耀直接忽略她的关心,“我要见我哥。”
他眼神坚定,好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视线落下,季莱看见何耀一只手被铐在床头栏杆上,手术已经做完了,护士刚给他挂了输液。
“我们已经通知家属了。”
“我哥来吗?”
季莱不确定,也不想骗他,实话实说:“他电话里答应过来。”
“你的意思还有可能不来是吧?”
“我不知道,但不管他来不来你都需要静养,毕竟身体是自己的,等出狱后还有大把人生要过。”
何耀闭上眼睛,“哪来的大把人生?我感觉我活不到出狱了。”
小小年纪厌世味还挺重......
病房的消毒水味道比季莱家里用的浓很多,有点冲鼻,她起身去窗口。
窗台外沿堆了几团柳絮,裹着灰尘,柳絮虽然乱飞,但也飞不了多久,几场大风后会彻底消失,转而万物新绿。
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有人开门,季莱转头看向门口,孙建平带了一个男人进来,而这个人与刚才她脑子里蹦出的人影完全重合。
何振走到病床前,问:“怎么了?”
语气冷漠,谁都听得出。
何耀猛地从床上挣扎起来,输液线被拉过去,他看向孙建平,“报告!我能跟我哥单独说会儿话吗?”
“咣当!”一声,阵风把窗户吹开,那几人齐齐转头。
“不行。”季莱边说边向病床走去。
何振没想到会在这见到季莱,有点惊讶,眼神短暂流露后又回归如常。
孙建平拉过床边圆凳给何振,“这是规定,请家属理解,坐下聊。”
何振没动,站在那像棵笔直的杨树,他穿了一身黑,黑色衬衫塞进黑色西裤,衬得两条腿格外修长,季莱见他几次虽然穿的衣服样式不同,但颜色大差不差,很难看到鲜艳的色彩。
走到何振身边,季莱说:“何耀刚做完手术,你得跟他好好聊聊,因为你不来探监的事他在监狱闹了好几次,这种表现根本没法减刑,我们能做的心理疏导有限,还要靠你们家属配合。”
话说得相当官方,足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何振明显感觉季莱不想让同事知道他俩认识,否则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坐到圆凳上,两腿自然岔开,低着头不看何耀。
“哥......”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听到久违的关心,何耀笑笑,“不疼。”
语气比以往欢快许多,他又说:“哥,你瘦了,店里忙吗?”
何振抬头,看着何耀的眼神很复杂,“你安心养病,以后别让监狱给我打电话,我很忙。”
话听到这,季莱和孙建平相互交换眼神,他挤挤眼睛,貌似知道什么内情。
何振站起来,何耀见状一把抓住他,“哥,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音量忽然抬高,而且抖得厉害。
“法院都判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何耀的手微微发抖,骨节泛白,抓得更紧了,“哥,曲芸那天喝醉了来家里找你,我说你搬出去住了,可她不信非要往里闯,我他妈要是骗你不得好死!”
何振直视着何耀的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没和曲芸发生关系对吗?她的伤不是你造成的对吗?”
字字如锥往何耀心头扎,他松开何振胳膊,沉默片刻,又辩解说:“是曲芸主动过来勾引我,要不是你不碰她,她怎么会饥渴到那个份儿上。”
何振挑着嘴角,不说话,但并没有把目光从何耀身上挪开。
“我戳到你痛处了?说到底都是你的错!”
“够了!”何振怒喝一声。
孙建平没法再置之不理,他快步上前,说:“这位家属怎么回事啊?你弟刚做过手术,不是伤风小感冒,懂吗?!”
季莱拉何耀躺下,“别动,回血了。”
她又看向何振,“找你来是为了解决问题,别激化矛盾,如果没什么要说的就走吧,等他恢复几天我们带他回去。”
在以往季莱对犯人进行心理辅导的过程中,了解到很多少年犯都拥有不幸的原生家庭,这也是他们犯罪的一部分诱因,有的父母离异,有的则被父母遗弃,得不到爱便不会施予爱,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令人唏嘘......
不过也有天生的坏种,只是占比少。
何振挺直身子,刚才急喘的气息平复了些,目光从季莱脸上掠过,“麻烦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任凭何耀在身后怎么叫都没停脚。
病房门被站在外边的同事关上,屋里又回归安静,输液袋还剩下三分之一,正缓缓向下流淌。
季莱看着何耀,他紧咬的嘴唇上有水珠划过,哭了?
“都不信我,他妈的都不信我!”
何耀躺在病床上,手捂眼睛,无声呜咽。
孙建平招呼季莱,“走,去抽根烟。”
“噢。”
季莱跟孙建平走去楼道,他从警服口袋掏出烟盒,一人一根点着。
“这回见识了吧?”
“什么?”
“他哥不来看他是有原因的。”
季莱轻轻吸了口烟,问:“何耀家里什么情况?”
“你知道何耀是犯什么罪进来的吧?”
季莱点点头,“当然知道,强/奸。”
“那你知道他强/奸的对象是谁吗?”
孙建平不止问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季莱清楚,他马上给出答案,“那女孩儿叫曲芸。”
刚才何耀跟何振在病房说话时也提过这个名字。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曲芸说不定会成为何耀的大嫂。”
季莱猛地抬头,惊诧写了满脸。
“也就是说,曲芸可能是何振的女朋友,或者人俩你有情我有意,你说何振会给何耀好脸色吗?今天能来看他已经不错了。”
季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没想到他们亲兄弟之间竟然还有这种纠葛,怪不得......
“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孙建平说:“我哥有空会跟我讲讲他办完的案子,这个虽说是一般案件,但谁让何耀关咱们单位了,所以印象比较深。”
“为什么何耀觉得自己那么冤?”
“害,这种事怎么界定?”孙建平有些无奈,“何耀说曲芸是自愿的,曲芸说何耀是强/奸,各执一词,但事发后曲芸就报警了,证据摆在那,何耀没法抵赖。”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猫叫,撕心裂肺。
孙建平抻长脖子向窗外望,“春天不是都快过去了吗?怎么还发/春呢?”
季莱在想别的事,回得敷衍,“谁知道呢。”
......
从医院出来,地面湿了一层,雨不知从什么时候下的,现在也没停,潮湿的空气附着万物,连人都变得沉重起来。
季莱回家后什么也没吃,雨水是天然白噪音,让她忍不住犯困,躺床上没几分钟便睡着了,白日梦冗长纷杂,那个男人再次造访,和她在眩晕的路灯下接吻,纠缠个没完没了......
下午三点钟,季莱睡醒后从床上懒懒爬起,光脚走到窗前向下望,小区到处都是积水,一滩一滩,深浅不一,有几个邻居出去买菜回来,手里拎着购物袋,边走边聊家长里短。
季莱在这市井气十足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她转身走到厨房。
吃点什么呢?冰箱还有菜吗?
季莱平时不做饭,只有一个炒锅和一个奶锅,几副碗筷崭新发亮,那晚给何振煮的面条是她家今年第一次开火。
之前陈晖荣女士没搬去花城的时候每周会过来一两次,给季莱带点吃的喝的,或者到家里现做,季莱习惯并安于这样的生活,每次听到楼道里响起缓慢而有节奏的上楼声她就知道有位仙女从天而降了,无所不能,不知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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