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冲到正院时,一眼便看见了那道跪在烈日下藕荷色的身影。周遭明里暗里立着很多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可她却只是低垂着头,身形摇摇欲坠,像一株被晒蔫了的草,随时都会倒下。
沈珩心中那根弦猛地绷紧,几乎要断掉。
他大步上前,却在离她几步远外被人拦下。
张嬷嬷一直立在廊下阴影处盯着苏禾,见他冲进来,神色骤变。
他此时面色阴沉,如同昨夜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黑沉沉压在头顶,寂静得可怕。与十几年前那一幕如出一辙。
可她不能不拦。
张嬷嬷硬着头皮从廊下转出来,挡在沈珩与苏禾之间,扯出个笑意:“二公子留步。夫人正在气头上,您还是别上前去吧。”
沈珩眼中只有那道身影,犹若未闻,绕开人想继续上前。
张嬷嬷急了,只能伸手去挡:“二公子!是二奶奶不长眼,泼了夫人一身茶,夫人这才罚她在这儿思过。您此时上前救人,不是越发惹了夫人不快吗?您且在此等等,夫人气消了自然……”
沈珩这才收回目光,正眼看她,张嬷嬷后半截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看着那双直射而来的视线,眸中似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只觉烈日炎炎,却有一道凉气自后脊梁骨窜上头顶。
突然,他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柄剑,寒光闪动,剑尖已抵在她脖子上,那剑极锋利,挨上瞬间便出现一道血线,一排血珠争先恐后冒出来。他手只需轻轻一动,她便会没了命。
张嬷嬷被吓得一怔,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苏禾终于坚持不住,身子晃了晃后歪向一边。
沈珩瞳孔一缩,他再顾不得其他,飞身掠过张嬷嬷,在那道身影倒地前,一把接住揽入怀里。
他这才看清她此时的样子,额间一道伤口,已红肿泛紫,触目惊心的血迹蜿蜒淌下,染红了半边脸颊,已经干涸成暗红色。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眼睛紧闭,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了血色。
沈珩目眦欲裂,他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要走。
廊下的云渺终于挣脱了钳制住她的婆子,踉跄着冲过来。苏禾被罚,她本想悄悄去寻沈珩来救,却被张嬷嬷发现,命两个嬷嬷看住她,她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禾跪在那里,看着那血往下流,看着那道身影趋紧昏迷。
两个嬷嬷被沈珩慑住,这才给了她机会脱身,她扑到沈珩身后,心疼着看向苏禾。
沈珩抱着人往外走。路过张嬷嬷身侧时,他手中剑随意挥动。
张嬷嬷只见眼前闪过一道剑芒,耳边一凉,随即剧痛炸开。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只摸到满手血,耳朵已掉在地上。
张嬷嬷本能想喊,却在触到那剑上的血色顿住,腿一软,跌倒在地。
沈珩脚步未停,大步离开。在踏出主院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与那人的视线遥遥相对。
正房门口,章氏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她看着沈珩抱着人大步离去,又看向瘫在地上的张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上慢慢攥紧了帕子。
沈珩抱着苏禾穿过月洞门,穿过荷塘,一路往雅溪苑赶。云渺紧跟在后,眼泪无声淌下。
怀里的身子轻得像片羽毛,好像随时会飞走。
身体滚烫,透过夏季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他身上,传递到他心里。
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出现,又被揉碎了。
沈珩脚步飞快地抱着人一路冲进雅溪苑,路过的仆从丫鬟们都被沈珩的脸色骇住,避向一侧。
将苏禾轻轻放到床上,深深看了眼她愈发苍白的脸色,随后转身便走,身影消失在雅溪苑外。
云渺顾不上注意沈珩的去向,只与云苓并紫月二人,手忙脚乱地处理。
她先是小心翼翼擦拭了额上的伤口,又解了苏禾衣衫。云苓端来温水,一遍遍为苏禾擦拭身体。紫月去灶下寻了热土来,用布包了,敷在苏禾肚子上。
只是作用有限,苏禾依旧昏迷不醒,身体滚烫。
不到半个时辰,一阵风掠进来。
沈珩大步走进,手里还拎着个人。那人脚不沾地,衣袍杂乱,瞧着甚是狼狈。
云渺一惊,立马将人拦下:“二少爷请稍后片刻。”
沈珩刚想将人挥开,看见是她的贴身丫鬟才有所收敛,只是目光仍焦灼地看向屋中。
被拎了一路的人此时才终于找回地面,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衫,跳着脚指着沈珩鼻子骂道:“你简直是个蛮子!沈珩,你下次再这般,咱俩绝交!”
沈珩恍若未闻,眼睛仍盯着那扇门。
那人骂了一会儿,见没人搭话,也住了口,围着沈珩转了几圈,像瞧见了什么奇观:“你也有今日?里头那位就是你新娶的夫人?”
沈珩瞪来一眼,他才收敛,做出噤声的动作。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拉开,云渺侧身将两人请进屋中。
在外人面前,齐云又恢复了端方温润的翩翩公子风度。
云渺将人引到里间。纱帘半垂,云苓将苏禾的手轻轻托出,覆上一方薄帕,又垫了脉枕。齐云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将手指轻轻搭上苏禾腕间。
片刻后,齐云面色渐渐转为凝重:“可否将夫人衣袖掀开些,容我一观。”
云渺有些犹豫,下意识看向沈珩,见沈珩略一点头,才取了帕子,将袖口往上笼了几分。
皮肤上赫然有一些紫色斑点隐现。
齐云见与自己所想一致,这才轻叹一声:“身如火烧,紫斑灿然¹。幸好来得及时,再晚一个时辰,气入脏腑,神仙难救。”
齐云执笔写方子:“玄参三两、升麻三钱……青蒿一两。”
随后递给云渺:“速去煎药,要快!”
云渺接了方子扫了一眼飞奔赶向后院,她记得上次整理嫁妆时,有几箱便是常用药材。
齐云起身拉了沈珩,示意他出去。
别看此刻沈珩神色没有多么大的起伏,可齐云见过的。那个十岁大的孩子跪在门前,求他师傅救人,他那时坐在窗口偷看,只觉得他好像个没什么情绪的木偶。
齐云斟酌着开口:“方才诊脉,我发现她身有旧疾,怔忡之症。怔忡者血虚,怔忡无时,血少者多;有思虑便动,属虚²。悲伤过度,暗耗心血,心血亏虚则心神失养,心脉受损。且其未曾好好修养,这才致身子这般娇弱。”
沈珩抬眸看他,声音有些涩然:“悲伤过度?心脉受损?”
齐云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这病急不得,只能细心将养,切勿再添烦忧,恐危及性命。”
沈珩没再应声,只是低下头去,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竟致心脉受损。
不多时,云渺端着药进来,云苓扶起苏禾,云渺一勺一勺喂给苏禾,细心拿帕子拭去嘴角的药液。
药方果然对症,不过小半时辰,苏禾身上的紫斑便渐渐淡了下去,转为淡红色。
齐云密切关注着斑点的变化,重新诊脉调整药方,吩咐苏禾继续去煎药。
两剂药下去,紫斑终于全部消退。
只是人一直未醒,听齐云说是体虚所致,睡醒便好了,众人这才长舒口气。
他重新写下补养的方子,与外伤的药膏一并交与沈珩,这才告辞离开。
白日的慌张终于散去。
屋中仅剩两人,一个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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