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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沈听澜的“全国巡演”

小说:

声渊

作者:

月上老人

分类:

现代言情

华声国历一四零二年三月,苍梧府、安平县、京城、江南府、临海城。

巡演这件事,是冷月先提的。那天沈听澜在“不插电”唱完半场,坐在吧台前面喝那杯凉白开,冷月把擦杯布搭在水槽边沿,说了一句:“你老在我这儿唱也不是个事。你该出去唱。”沈听澜端着杯子,看着杯底那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水痕,问了一句:“去哪?”冷月把擦杯布叠了一折又叠了一折,放在台面上,回答的语气跟她说“你太‘好’了”时差不多:“苍梧府、安平县、京城、江南府、临海城。五座城市。每场三百人。不搞大的。就你一个人,一把吉他,一支话筒。”沈听澜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碰在深色木质台面上时发出了一声被控制过的闷响。她想了大约五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行。你来安排。”

冷月第二天就列了一张清单。巡演经理这个头衔是她自己封的,实际工作内容是订火车票、安排住宿、跟场地对接、确认设备、以及在一个绿色封面的笔记本上记录每一场的票房收入和支出。那个笔记本是她从吧台抽屉最底层翻出来的——封面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工作手册”四个字,里面前几页是以前记的酒水账目,被她用一条横线划掉了,从第四页开始重新写。她的字迹跟她在酒吧门口贴海报时一样——笔画粗犷,大小不匀,但每一行都能看清。

陆辞负责技术设备。他把那套二手录音设备重新检查了一遍——话筒是那支银灰色的旧话筒,音频接口盒的旋钮被他用黑色绝缘胶布加固了,线缆全部换成了新的,接口处用热缩管封好了。他还带了一台小型的调音台,只有四路输入,推子是塑料的,面板上有一道被指甲刮出的浅痕。他把所有设备装进了一只深灰色的帆布箱里,箱子外面贴了一行标签:“声渊巡演•设备A”。林念被沈听澜叫来当开场嘉宾。她准备了三首歌——两首自己写的,一首是那首没有名字的旋律的改编版。她会在沈听澜上台之前唱二十分钟,然后从侧台走下来,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坐下来,听完剩下的半场。

第一场在苍梧府。场地是“不插电”——冷月把酒吧的桌椅重新排了一遍,把舞台前面的空地留大了一些,四张桌子被挪到了墙边,吧台前面的高脚凳收进了库房。当晚来了一百多个人——比预想的少了一些,但沈听澜站在舞台上看到那些面孔的时候,有一大半是“不插电”的老客人,还有几个是文化馆声音课堂的学员。她唱了十首歌,跟专辑的曲目顺序一样,但在第五首和第六首之间加了一段没有词的哼唱——那段旋律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录音版本里唱过,是她在来的路上坐在班车里哼出来的,当时觉得顺口,就记住了。唱完之后有人鼓掌,有人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坐回去了。冷月在吧台后面数了一遍人头,在绿色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苍梧府•三月九日•一百零七人•票房够本。”

第二场在安平县。场地是文化站小礼堂——赵守拙退休之后新来的站长批的场地,说“公益演出不收场地费”。当晚来了一百三十多个人,比苍梧府多了一些。林深提前一天把礼堂的折叠椅重新排了一遍——八十张原装的,外加从隔壁借来的五十张旧木椅,摆在过道两侧,把礼堂塞得密密实实。沈听澜唱到第三首的时候,看到赵守拙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他那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别着那枚褪色的红色像章,老花镜换了一副新的,镜腿上没有缠胶布。他坐在那里听完了一整场,没有中途离场。唱完之后他没有去后台,只是在礼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沈听澜从侧门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唱得比专辑里好。专辑里太干净了。今晚这个——有沙子。”沈听澜站在礼堂门口的路灯下面,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赵老师,您那个录音机——我带过来了。放在后台。您要不要看一眼?”赵守拙跟着她去了后台,在那台旧熊猫牌录音机前面站了大约两分钟。他没有按任何键,只是伸手在录音机的顶盖上摸了一遍,手指贴着那道被多年手指磨出的旧光,然后转身走了。

第三场在京城。场地是一个小型livehouse,藏在东四环外的一条支巷里,门脸不大,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络腮胡,穿着黑色T恤,T恤胸前印着一行白色的字——“声音是自由的”。他把场地免费借给沈听澜,条件是在门口贴一张“声渊巡演”的海报,海报上不印票价,只印一行字:“入场免费。欢迎捐款。捐款全部用于‘声渊’声纹数据库的维护。”当晚来了将近三百人,把livehouse塞得满满当当,连吧台后面的过道都站了人。林深没有坐在观众席里——他站在吧台后面的角落里,手边放着一只搪瓷缸,缸子里是白开水。林念唱完开场之后从侧台走下来,在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旁边坐着陆辞。陆辞的膝盖上放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录音软件的界面,他在沈听澜唱每一首歌的时候都按下了录音键,但没有保存任何文件——他只是在确认每一个音轨的波形走向是正常的,没有爆音,没有断点。

第四场在江南府。场地是一个旧戏台改的小剧场,台面是木质的,地板被无数场演出踩出了一种温润的旧光。后台的化妆间里有一面旧镜子,镜框是深色木头的,边角处有几道被磕碰过的凹痕。沈听澜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把外套的领口整理了一下,然后走上台去。江南府那晚下了一场小雨,空气潮润,话筒的防喷罩上凝了一层极薄的雾气。她唱到第七首的时候,台下有人哭了一声——是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第三排,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她哭得不大声,但坐在她旁边的人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沈听澜在台上看到了那个女孩,她没有停下来,只是把第七首最后一段的尾音收得更轻了一些,让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自己衰减,没有被话筒主动切断。唱完之后那个女孩没有鼓掌——她只是把纸巾攥在手里,低着头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第五场在临海城。那是巡演的最后一站。场地是一个靠海的小型文化中心,二楼的排练厅被改成了临时演出空间,窗户朝海,从台上能看到远处灰蓝色的海面和几艘停在港口里的渔船。当晚来了一百多个人,大部分是临海城本地的音乐爱好者,有几个是从江南府跟过来的——他们看了江南府的演出之后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沈听澜在台上唱了十首歌,跟前面四场的曲目一样,但她在最后一首唱完之后没有立刻下台。她站在话筒前面,把话筒从架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的落点都是稳的:“谢谢你们来听‘我’唱。以前我帮别人唱了很多年。今天——我是来唱‘我的歌’的。”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散尽了。沈听澜从台上走下来,经过侧台的时候看到冷月正站在幕布后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领口翻着一截黑色内搭的边,手里拿着那只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正在记录这一场的观众人数。沈听澜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说了一句话:“最后一场了。明天就回去了。”冷月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回答语调跟她说“你太‘好’了”时差不多,但末尾带着一个比平时更长的、正在缓慢收束的拖音:“以后还有机会的。”沈听澜把搭在话筒杆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身侧。她回答的时候视线越过冷月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远处的渔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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