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休整再出发,闻鸳换到了另一辆马车。馥郁甜腻的香仍有一丝浸在她伏过的窗,沁人心脾。
路上风景依然好,她却满心在想另一件事。
她放过朱砂后,卫进不论伤得多重,再未问她要过点心。
是不是,他怕的并非花香。
而是她的狠心。
车马入青州城当日,闻鸳便列开单子,让丫头们分头去往市集上买几样材料。
青州自古富庶,纵然到了冬日,草木荒芜,市面上的粮食鲜菜也一应俱全。闻鸳要买的麦粉、糖浆皆能寻到,唯有一样令众人犯了难。
地处北方,所植桂树寥寥。又因本地百姓鲜少食桂花,今秋存下的糖桂花不多,早已在入冬前售空。
明月找了三条街,仅得来一罐蜜浸茉莉花。
闻鸳的桂花糕做不成,她也不泄气,用这罐茉莉花填作馅料,烤出一锅花饼。
面里调油,酥皮干脆,蜜浸茉莉与舂碎的果干混合制成甜馅儿,清香四溢。一口咬下去,外焦内软,糖汁爆浆,满口皆是怡人的花果香。
这边闻鸳尚未全烤完,明月已偷偷吃了三四个。
客栈的厨房没有模具,闻鸳全靠双手搓圆剂子,按压成饼,难免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明月就挑着样子不好看的,或是漏了馅的,分给大家吃,留下一盘模样好的。
十几个花饼,闻鸳埋头忙活了半天。等全部烤好,已时近黄昏。
卫进今日与青州巡抚议事,买些本地储备的粮食棉衣等送往江南,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当回来了。
闻鸳端着花饼上楼,回房时,卫进已在屋中等她。
客栈的厨子做了几道青州特色佳肴,状元鸡鲜嫩多汁,脆里脊酸甜可口,卫进记着闻鸳的喜好,桌上常有一道蒸鱼。
见闻鸳端着点心进门,他不动声色推开其余的盘子,将那碟最朴素的花饼放在了正中央。
“怎么想起来做点心了?”
他照例把鱼背无刺的几块肉夹到闻鸳碗中,再细细地挑其他部位的鱼刺。
这个季节的河鱼不及鲥鱼鲜美,所幸厨子手艺极好,寻常的食材也可烹煮出鲜味。
闻鸳慢条斯理吃着鱼肉,道:
“你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点心。”
“嗯,”卫进应她,眉眼含笑,“阿鸳做的都喜欢。但一路车马劳顿已太辛苦,不必麻烦。”
闻鸳夹完碗中的鱼,卫进便又给她添上择好刺的肉,自来不让她的碗空着。这餐饭又如归宁宴一般,他只顾着给她择鱼刺。
她放下小碗,他便立时觉察出她的情绪。
“菜不合口味?”
“卫进,”她伏在桌上,单手撑着头望向他,“你是不是,害怕花香?”
不知怎么,发问的是她,从前狠心伤害对方的亦是她,闻鸳竟分明看见,卫进的眼神有一瞬闪躲。
像是不敢面对这个问题。
是啊。
她曾经真的想杀了他,日日伴他身旁,甜言蜜语,哄他吃掺了毒的点心……
他又如何能平淡回首这段过往。
“对不起。”
闻鸳小声道。
那人似有些急,起身将她搂入怀中,一手温柔抚着她脸庞。
“别胡思乱想。”
他垂眸望她,目光满是怜惜,柔软如水中落花,向她追逐涟漪。
“我不怕花香,这几日……是见你夜里未曾休息好,想让你在车上睡一会儿。”
闻鸳抬眸,眼中了然覆上一层潮湿,盈盈回望他:
“当真?”
“当真。”
卫进甚至不曾坐回原处,就这么弯腰蹲在她面前,再重复一遍。
“当真。”
闻鸳再迟钝,也能听得懂。
他在说,其实从未怪过她。
她拿起一块花饼,掰做两半,甜馅儿少的一半留给自己,另一半递给他。
“青州没有糖桂花,用的是蜜浸茉莉,兴许,味道不大好。”
“阿鸳做的都好。”
那人温声哄她,当着她的面,咬上一大口。
茉莉花的涩苦味道先于舌尖化开,咀嚼后有果干的微酸,酸涩皆入喉,口中回甘才是蜂蜜的甜。
苦尽甘来。
他一口一口仔细品味,半块点心吃了好一阵。
等手里的花饼吃完,闻鸳方轻声问:
“好吃吗?”
卫进点点头,欺身靠过去,下颌抵上她的肩膀。
“阿鸳,”他贴着她的耳垂,微凉的呼吸撩拨她鬓角的发,“我们还有以后。”
“嗯。”
“所以,”他缓缓站起身,让她枕在自己身上,“都过去了。”
那夜星疏月朗,银辉入窗,被衾染上一层薄霜。
闻鸳躺在榻上闭着眼睛假寐。
心事太多,她睡不着,但更不愿让卫进担心。
待夜深风静,听到枕边人的呼吸趋于均匀,她才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对方的反应。
卫进平躺在那儿,胸口的起伏平缓,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保险起见,她还是于黑暗中伸出手,五指张开,在他眼前晃了晃。
依然没醒。
这回确定是睡熟了。
闻鸳的动作逐渐大胆起来,她翻了个身,趴在榻上,一只手摸向他的脸。探出食指,轻轻点在他额间,沿眉心到鼻梁,清冷的骨相在她指腹下勾勒。
月影照出他的轮廓,闻鸳发现,他的鼻子生得很是好看,利落潇洒,带着一股子凛然天成的英气。
手指滑到他鼻尖,约莫将人弄痒了,闻鸳看到他皱了下眉头。
她忍俊不禁,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手指亦自人脸上移开,落于他的衣领。
一路风尘仆仆,他的衣裳时常换,总是干净整洁的。故而触及那片雪白领口时,闻鸳略有迟疑,随即很快被好奇心说服,探手入他领中。
微微发烫的体温燃烧在掌心,闻鸳不自觉屏住了气息。
他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不再需要包扎,是以她的手伸进去,毫无阻隔地碰到了他宽厚的胸膛。
心绪翻涌,闻鸳下意识咽了下唾沫。
她的手发着抖,想找他的心跳,在那之前,却摸到一道浅浅的伤疤。
不长,但极深。
是她用金簪刺的。
她至今不曾知晓,他为何能轻易从诏狱逃脱,带兵围了金殿,取柳夕的性命。
但忆起那夜的光景,恍惚间,迟迟发觉他的好。
柳夕身殒,她的恨深入骨髓。
去见他时,便是想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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