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闻鸳站起身,却不曾追。
目光随那人离开的方向飘了很远,极目远方的亭台楼阁、绵延山丘,再觅不到他的影踪。
一餐饭,卫进粒米未动。
顾府送来的鲥鱼惨白眼珠朝上,于月色中化为一粒尘沙,盛在盘内,硌在心上。
“其实夫人不必告诉督公,”明月劝道,“一条鱼而已。”
“说是错,不说更是错”
闻鸳仍站在桌前,定定望着院中那扇树影婆娑的洞门。
“既非心中有鬼,我又何故要瞒他。”
“可……”
明月欲言又止,终究不发一语,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
闻鸳却拦住她的手。
转而端起卫进的碗筷,拨出些清淡好入口的菜色,再添上一碗饭。
“找人给督公送去。”
闻鸳口吻平静如常,使她自己也忽略了心底涌上来的委屈滋味。
她自问襟怀磊落,也考虑了卫进的感受,看他神色疲乏,便只想和他安然吃一餐饭。
饶是这样,还不足够吗。
长夜漫漫。
别院的厢房是冷的。
那房间比她在卫府的卧房更大,空空荡荡的,仅她和四面墙壁作伴。至更深人静,院子里的丫头小厮不再走动,即可听见远处传来的阵阵凄风。
滁州的风不同于京师,不烈,但裹挟着层层阴冷的潮气,吹在身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裹着今冬新置的狐裘棉毡仍不觉暖,只能蜷坐在炉子前,借着炭火的热气熬过长夜。
这姿势不舒服,人是一定睡不着的。
她醒着,脑子里胡思乱想了许多事。兜兜转转,想回那些送去的饭菜他吃过了没有,这样的天气,他的旧患会不会发作,身边有无得力的人伺候。
想今夜,他是否回来。
吱呀。
木门缓缓推开,她应声抬起头。隔着垂于梁下的一层薄纱幔,隐约能见一道人影步入房中。
来人动作很轻,她甚至未曾听到脚步声。
闻鸳紧紧盯着那道人影,一刻不曾移开视线,哪怕轮廓模糊,也奢望将其看个清楚。
纱幔掀起,她呼吸凝滞,月光照出的,却不是她所盼那张脸。
“夫人还没睡。”
明月在外头散尽寒气才上前,似乎是刚给卫进送了饭菜回来。
闻鸳紧了紧狐裘的领子,垂眸问:
“督公用过晚膳了吗?”
明月默了片刻,点点头:
“是,督公说即刻就用,遣奴回来伺候夫人安寝。”
闻鸳在那张椅子上抱住自己,头在臂弯里埋得更低。
半晌,闷闷问:
“有酒吗?”
明月立时警觉:
“饮酒伤身,夫人还是先安置吧。”
“太冷了,”闻鸳寻了个合宜的借口,“想喝点酒,暖暖身子。”
这府上的确阴寒。
明月没再回绝,吩咐几个丫头,把酒窖里存的姜酒取出来。此酿为姜汁浮饭所造,暖身而不上头,乃是不醉人的佳品。
丫头们取一壶供闻鸳消遣,一壶分饮,陪闻鸳说话。
酒觞斟满,闻鸳执起一饮而尽,不等旁人。明月为她斟第二杯,她仍是沉默地喝。
月下几人对饮,她兴致寥寥,却饮下最多。
许是喝得太急,五六杯入腹,她已微有醺意。身上不冷,渐有力气,便愈发不想睡。
她自幼长在太师府,推牌九划拳一类皆不懂,想行酒令,又不知以何为题。
如是无趣,索性再饮三杯。
待明月回过神,两壶姜酒竟叫她一人喝得差不多见了底。
幸而她酒品极好,喝了这许多,不哭不闹,亦不拉着人滔滔不绝地东扯西扯,就这般安安静静地望夜空。
弦月被乌云遮蔽,连繁星也黯淡了光芒。
可闻鸳仍旧目不转睛地看这片天,双手漫无目的转着一只空酒觞。
“夫人海量,”明月赞她,“奴喝两杯,已觉得有些醉了。”
闻鸳一笑置之,放下酒觞,倚着石案悠悠道:
“我也醉了,你瞧不出来,是因醉与不醉,本来就没有分别。”
“怎么会!”有个丫头信誓旦旦反驳,“我见过的醉汉,酒劲儿一上来,连杀人越货的事也敢做!”
“那必是他醒着的时候也动过杀人越货的心思。”
闻鸳如是道,一手撑着头,谈起往事。
“先帝在时,朝中有一位韩尚书,平日里为人随和有礼,酒后却屡屡殴打发妻。”
明月嗤之以鼻:
“可见,酒真不是个好东西!”
闻鸳收起脸上笑容,继续道:
“韩夫人去官府状告韩尚书时,那家伙也这般说,左右是酒之过,不是人之过。届时,我爹出了个主意。”
众人俱来了兴致,凑近跟前,全神贯注,等着听闻太师的好主意。
闻鸳站起身,仿着闻太师的模样负手而立,两指一点明月:
“韩尚书,既然你口口声声说酒后失仪,分不清打的是不是你的夫人,那本官便准你在公堂之上豪饮一斤美酒,一炷香之后,且看你敢不敢打本官。”
她学得惟妙惟肖,连闻太师捋胡子的动作都有,丫头们被逗得笑作一团。
明月更是急着催:
“然后呢然后呢,韩尚书可曾打了闻太师?”
闻鸳也忍俊不禁,笑道:
“他岂敢!公堂上喝了一斤半烧刀子,前儿的晚饭吐出来了,未敢动我爹一根头发!反倒让我爹以扰乱公堂治了罪,痛打三十大板!”
“活该!”
“早就当打!”
丫头们你一嘴我一嘴骂得解气,闻鸳也被她们拉回中间簇拥着,问她还有甚趣事可讲。
闻鸳故意卖关子,拿起空了的酒壶,在明月眼前晃:
“故事还有,酒已没了。明月再取三壶!”
“夫人,美酒虽好,不能贪杯……”
“哎呀明月姐姐!”
不必闻鸳亲自开口,自有丫头替她打断明月的劝说。
“难得咱们聚在一起陪夫人喝酒,你再取三壶嘛!”
“是啊,求你了明月姐姐!”
明月禁不住她们撺掇,到底还是再取了三壶酒来。
这回闻鸳酒觞也懒得用,提起一壶直接往口中倒。她出身书香门第,是京中贵女,本不应有这等豪放做派。但她毫不拘束忸怩,似乎并不觉此举有何不对,颇潇洒牛饮一大口,随便用衣袖抹了把嘴。
“夫人好酒量!”
丫头们跟着起哄,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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