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想都没想,推开门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怎么起来了!”
卫进低头瞥见衣襟处的血迹快蹭到她的裙子,向后缩了一下。闻鸳怕他因此摔了,不得不抱他更紧,任那片红在衣裙上氤氲渐染。
“没事。”
她道。
“别乱动。”
那人不再挣,任由她抚着躺回榻上。
桌上烛台是打翻的。
闻鸳猜到,是他方才想来开门,走不稳,扶不住,不小心推倒了灯烛。才会让她误以为,是他不愿相见。
许久不下地走动,这几步已令卫进身上发出一层冷汗。闻鸳替他盖被子,指尖碰到他的背,力道极轻,他还是忍痛蹙了下眉头。
闻鸳不急走。
坐在榻边,执起他的手,强颜欢笑:
“睡吧,我陪着你。”
房中无灯,仅余月影袅娜。
卫进望着她,彼此近在咫尺,心头的痛意却越来越深。
曾经的闻鸳不是这样。
那年他于长街过,亲眼所见,太师府大小姐作画赠乞儿。她无忧无虑如天地间自在徜徉的鸟,清正纯善如明朗皎洁的月,一汪雪泉落人间,荡尽软红十丈尘埃。
他跟随乞儿去了拨云斋,用身上剩下的银子买下那幅寒梅图,遂了闻鸳的心愿。
彼时也曾羡慕那个乞儿,也曾奢望,若他是那乞儿,若当年他最落魄之时,有人赏他一幅画,换了钱果腹……是否,就不必为了填饱肚子,走到万人唾弃,遍体鳞伤,成为一把见不得光的刀。
新皇赐婚,他最不想是闻鸳。
但人心偏私,有丁点儿的贪妄,期待会是闻鸳。
他想有幸披上那缕月光,不至在深渊里永无天日。
可又怕靠得太近,他的血会碰脏了她。
怕他拼尽全力还是护不好她。
一如眼下。
她学会了独自面对最艰难的境遇,学会忍耐与克制,学会在爱恨撕扯里,选择先顾好能做的事。
卫进不知道这些所谓蜕变,对闻鸳而言,是好或是坏。
只是他一路走来,每一步都痛。
眼看闻鸳经历这些,他更痛千百倍。
是他不好。
“怎么了?”
见他迟迟不肯睡去,闻鸳轻声问。
他摇摇头,只道:
“明日要下雪了。”
闻鸳当他盼着下雪,未曾放在心上。谁料一觉醒来,外头竟真飘起了雪花。
雪势不大,远不及京师那几场,零零落落下了一上午,地上才薄薄一层银白。
雪天地滑,路不好走,车队于冀州城多留一日再启程。
闻鸳闲坐窗前观雪,不经意喃喃自语:
“果然下雪了。”
“夫人说什么?”
明月未听清,弯腰凑过来问。
“昨夜他说会下雪,”闻鸳支颐轻叹,“今日就下雪了。”
明月故弄玄虚调侃:
“看来督公与我娘一样,也是半仙了。”
闻鸳来了兴趣,转头看她,这丫头话锋一转:
“不过啊,我娘可不会夜观天象、掐指神算,她是早年间落下腿疾,一逢变天就腿疼。”
闻鸳不接话。
敛眸沉思片刻,起身下了楼。
卫进伤势有所好转,不甘成日躺着,半个时辰前,有西厂的番子扶他到院子的回廊下饮茶。
闻鸳一番打听找过去,见他不曾披上大氅,仅穿几层单衣坐在凛冽寒风里。雪片飞入檐下,落在他发梢眼角,他便手抚胸口闷咳几声,缓过一阵才抬头。
他的视线无意流淌向回廊深处,恰好撞到闻鸳。
她站在不远处,像是刚来,发间沾的雪花还没化。
卫进伸手,示意她过去。
闻鸳走上前,那人先握住她的手试了下温度,再扫去她肩头的雪片,把揣着的袖炉递给她。
闻鸳开口第一句,却是对旁边伺候的番子:
“怎么不给督公多添件衣裳。”
“不冷,”卫进替他们回了,“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闻鸳记得他脊柱受过伤,前阵子不能纵马,昨夜又知变天,想来是旧患发作。来时她做好打算,劝他回房歇息,切不可着凉受寒,偏偏此刻,彼此相对,不知所言。
他们都一样。
那间屋子再暖再好,也向往广阔的天地。哪怕风霜雨雪,总是能看见希望的。
闻鸳到了这里,也想多留些时候。
任细雪覆上屋檐,狂风卷走许多惆怅。
她于那人身侧落座,听对方道:
“雪停便出发,”他语声掺笑,听来竟觉得苦,“耽搁不了太久。”
他以为她是来怪他的。
怨他拖延路程,催他尽快把赈灾银送到江南。
而这回事,闻鸳亦是听了他的话方知,原来她还存了这般心思。
“嗯。”
闻鸳不反驳,端起热茶尝了一小口。
味道极涩,不知是甚品种。
卫进瞧出她不喜欢,把桌上一碟蜜饯挪了过来。
闻鸳依然只取一小片,捧在手里,慢吞吞地咬。
等她吃完,那人用帕子替她擦去手上的糖渍,照常温声问她:
“要回吗?”
闻鸳默认,他就起身,旁边二三个番子来扶,闻鸳的手也在他臂上。
于是他眼神微变,番子自退下,留闻鸳一人搀他往回走。
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强健,闻鸳能觉出他今日走路已有了力气,脚步不再虚浮,腰背也较先前挺拔。
谈不上悲喜,她倒的确松了口气。
从回廊迈入客房,卫进靠坐在床头,牵她的手,让她坐在膝上,方才问出口:
“来找我,还有何事?”
他故意的。
当着旁人说闻鸳是为了赈灾银,当下又盼闻鸳口中有别的答案。
闻鸳清楚他想听什么,有意避开:
“无事了。”
他笑了下,仍揽着她,却不再贴她那般近。
“还,还有……”闻鸳终是忍不住,与他交了底,“你昨日预料到会飘雪,是不是因为,旧伤会疼。”
他颔首,脸颊依着闻鸳的额角,点了点头。
到底还是坐下病根了。
闻鸳的手不自觉绕过他腰际,抚上脊背那处伤。
“嘶……”
那人仿佛被她碰到痛处,小声倒吸了一口凉气,腰弯得更低。
闻鸳立时不敢再动,宛若僵在了他怀里。
半晌,才试探着以掌心覆上,轻轻地按揉。
那人就不再喊疼,下颌支在她肩头,唇瓣摩挲她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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