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眼珠子转了转，底气不足地反驳：“大皇子此言何意？太子殿下奉圣人之命剿匪，不在此处在哪！”
他身侧两士兵纷纷瞋目怒视沈莫和他身侧的士兵，两方对立而站，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听说太子殿下自幼长在庄子上，所习武功未经过宫中专门夫子的教习，说不准是瞧着剿匪凶险，早就偷偷回京城了。”沈莫身侧士兵插话。
“诶——你这人……我和大皇子说话，怎么哪都有你的事？”
谢停云信手拍开正对着自己的那柄剑，撸起袖子便要冲上前好好教训那人。
“谢副使。”
沈莫抬手拦在他面前，收了剑，意味深长刀：“谢副使，下人口无遮拦，你怎地还当真呢？难不成……”
他有意无意地扫过营帐，顿了顿又接着道：“他真说中了什么？”
说中你个头说中！
谢停云火气更盛了，刚想上前与他理论一番，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副使！”
帐帘掀开，通报的士兵怀中抱着一只白鸽快步走进来，正准备开口，可看到沈莫时，戛然而止。
他取下白鸽上的信，递给谢停云，附耳低语。
“真的？”谢停云听罢，难以置信地看向通报那士兵，随即仰头大笑，“太好了！太好了！”
众人不解。
谢停云看向沈莫，眉头微皱，假装沉思：“大皇子，你们刚才说什么？说太子殿下因害怕悍匪，故当了逃兵……”
他哈哈一笑，嘴角的笑意没下来过。
“这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家太子殿下已经顺利潜入了山匪寨中，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沈莫神色阴沉，久久未说话。
“只是……”谢停云双手环胸，绕着他走了一圈，边走边说，“大皇子与太子殿下一同来此剿匪，怎地不见大皇子这边有所行动？”
他在沈莫面前顿足，嗤笑：“难道大皇子……”
“没有！”沈莫当即打断。
谢停云撇撇嘴，不满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大皇子这么紧张干嘛？”
沈莫攥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瞪了他两息，咬牙开口：“回营地。”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士兵紧随其后。
谢停云转身望着沈莫离开的身影，唇角挂着的笑意迟迟下不来，嘴里还不断嘟囔着：“太好了。”
…
沈莫走着走着忽然止步，那士兵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猛地刹住脚步。
“大皇子？”
“你说谢停云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何意？”
士兵迟疑，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嘴张了又张，一句话也未说出。
“若本皇子未猜错，沈岁应该已经入了山寨。”他如墨的瞳色顿时染上一层寒意，“立刻回营，派人通知我们安排的探子找时机下手。”
“是。”
……
冬夜，漫山白雪，院中的凤凰花树下，覆着薄雪的秋千上空无一人，此刻正随山风轻轻晃荡，远远望去，尽显冷凄。
檐廊下的两只灯笼，随风一荡一荡，烛火照得廊下明晃晃的，就连窗户上的那道人影也映得清清楚楚。
时锦端着托盘踹门走进屋内，将托盘内的一大盘红烧肉和两碗白粥一一摆在桌上，看也没看，便轻声唤了句：“少寨主，该用晚膳了，今日我特意让厨子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红烧肉。”
“少寨主？”
见久久未有人回应，时锦直起身看向床边，床边唯立着一人。
那人身着白衣，乌发如瀑地散在身后，肤色雪白，不像是人，也不像是神，倒像是……
“啊！鬼啊！！！”
情急之下，时锦随手抓起桌上的烛台，扬起手砸向沈岁。
沈岁眼眸一冽，侧身迅速避开。
烛台落地，烛火“轰”一声作响，灭了，蜡泪沿着灯檠流了一地。
“是你？！”时锦看清了沈岁，“喂！你这人好端端地为何要装鬼吓人？”
沈岁瞳仁颤了颤，淡然道：“时锦姑娘这次真是冤枉我了，我本就在此，是你连招呼都不打便闯了进来，我都尚未说姑娘无理，姑娘却出言不逊骂我是鬼。”
“你！”时锦食指直指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我说不过你。”
她不再理会沈岁，眼波在屋内转了一圈，眉梢微抬。
“奇怪，人呢？”时锦茫然。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正在理衣袖的沈岁：“喂！少寨主呢，她去哪了？”
沈岁动作顿住，抬眸望她，面色阴沉，未言。
时锦：“谢停云，你把我家少寨主弄到何处了？”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低声笑了下，眸底却依旧覆着层薄雾。
“原来时锦姑娘知道我的名讳，我以为你和耄耋之年的老翁一样记性不好呢。”
“你竟然敢把我比做老翁？信不信我一鞭子抽死你！”
时锦气得太阳穴突突跳，抽出腰间鞭子便直挥向沈岁。
沈岁反手一把攥住鞭子，她用力抽了抽，谁知那人竟攥得极紧，任凭她这么使劲，也抽不出来，反倒憋得脸涨红。
他看也没看她，松了手，时锦受力踉跄后退。
“你不是要找少寨主？”
时锦捏着长鞭，满脸防备地盯着他，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让人望而畏之。
“你来晚一步。”沈岁轻掀了下眼皮：“一个时辰前，少寨主便已经走了。”
“什么！？”时锦一惊，眉峰高高蹙起。
沈岁目光落在桌上那碗油亮泛红的红烧肉上，亮得晃眼的油光掠过来，一张白里透红的脸颊在他瞳间慢慢放大，他眼睫颤了颤，眼前之人的面容又慢慢缩小。
祝虞独坐在茶桌前，身着一袭红色袄子，领口滚一圈蓬软的白羊羔毛，发髻上的红鲤发钗在烛火映衬下亮闪闪的。
沈岁坐在她不远处的床榻上，墨眸紧紧盯着她，心中纳罕：这女山匪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莫非她发现了我的身份？
他按在床沿上的手，缓缓蜷缩，捏紧了褥子，手慢慢攀上雕花床柱，正欲起身，那红衣女子颓然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祝虞语气急促。
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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