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祝岐山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沈岁也没理由再继续闹下去了。
并非是他怕了，只是担心今日他装善妒之事，若是传到了祝虞耳中，只怕依照那女山匪好色的性情，定会猴急地拉着他拜堂成亲。
可他很快又得意起来，这么久了，那女山匪仍未回来，大概率是凶多吉少了。
沈岁暗自欣喜，一扭头见祝岐山神色肃然地睨着他。
“谢公子，鄙人有一事不解。”祝岐山突然道。
沈岁缓过神，浅笑回应：“老寨主请讲。”
祝岐山目光在他俊脸上扫了一圈：“不知谢公子家住何方？家中父母可安在？可有兄弟姊妹？”
沈岁被问愣了，脑子飞快运转。
“在下陈州人士，乃家中独子，家中父母早已离世。”
“你父母都去了？！”祝岐山震惊道，声音洪亮，震得祝虞房内本就有些破败的木门都晃动了下。
许是注意到沈岁的视线，他笑了下：“谢公子对不住啊，鄙人说话一向是直肠子，只是没想到谢公子的身世竟与阿虞……”
“没什么……”祝岐山话锋一转，语气亢奋道，“方才谢公子说自己是陈州人士，陈州可是个好地方！我记得在祁朝的那女神探奇小落便是陈州人士！”
沈岁掩袖轻咳两声，耐心纠正：“老寨主，那奇神探乃是南疆人。”
“啥？南疆的啊？”祝岐山若有所思，“应是我记错了，是她曾在陈州查过命案。”
沈岁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便被眼前身材魁梧的壮汉打断。
祝岐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时候知道太清楚对你没什么好处！而且，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怎么放心把我家女儿交给你？”
“还是让我来试试你吧！”
此言一出，祝岐山压根未给沈岁反应的机会，单手扼住了他的肩膀。
沈岁眼神一冷，吃痛侧头，下意识地想要还手，可尚未等他把手伸向祝岐山，人就被高高举到了半空中。
“年轻人，跟我斗，你还是嫩了点！”
祝岐山双手举着沈岁那瘦弱的小身板原地转了几圈，哈哈大笑。
沈岁一时间觉得自己头晕目眩，要不是忍着，真得吐出来。
“老寨主，在下……在下好晕！快不行了。”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总归是祝虞带回来的人，她藏着掖着不让他见，定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知于他。
如今他非但趁着她不在，私自见了此人，要是没把握好力度，将此人伤了碰了，亦或者是死了，祝虞恐怕非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不可。
祝岐山赶忙将人放下，沈岁松了口气，整个人倚在床边，脸色惨白，像极了一条濒死的鱼。
“谢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我也只是担心自家闺女，看走了眼，我可就祝虞这一个女儿，她娘走的早，这婚事上，我这个当爹的必须要好好替她把把关。”
沈岁单手撑着床榻，强撑着挤出一抹笑：“老寨主思虑周全，在下佩服。”
“那就好，虽然你武功半点不通，又病殃殃的，还是一个瘸子……”
沈岁脸愈发阴沉。
“可谁让祝虞那丫头偏偏就看上你了呢？”祝岐山说着从怀中掏出个山胡桃。
这山胡桃壳厚的像小硬石，麻面坑洼，攥在手里都能当个暗器伤人，可沈岁却眼睁睁地看着胡桃瞬间在祝岐山手中粉身碎骨。
“只要是她喜欢的，我这个当父亲的自然不会阻拦，但若是我知道日后，你敢做出任何对她不利之事，休怪我不客气。”
沈岁后背发凉的盯着他手中碎成渣渣的山胡桃，又任由他拉过自己的手，将碎末缓缓倒入自己手心。
“多谢老寨主提醒，日后在下定会……”
“老寨主！老寨主！”
木门被猛地撞开，一寨兵满脸通红地从门外赶来。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祝岐山拍了拍手，看向通报的寨兵。
寨兵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地指着门外：“少寨主……少寨主回来了！？”
“什么！？”
屋内两人登时一震。
沈岁骤然攥紧了手心里的山胡桃，心中纳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祝岐山快步走到门口，带着老茧的手揪住寨兵衣襟，厉声反问，“少寨主不是一直在寨中，什么叫回来了？她去哪了？”
“这……”寨兵窘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寨主，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寨兵垂下头，祝岐山凝着他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不测，二话不说便往外走，走了数十步，忽而又折返回来。
沈岁一抬头，与之对视上，眨了眨眼。
“你，跟我走！”
祝岐山转身疾步走到沈岁身前，拦腰扛起他往门外走去。
沈岁：“？”
……
寨门外，雪已经融化了，积水冲刷着地面，坑洼难行。
祝岐山赶到之时，祝虞正与一个寨兵交谈。
“这是乌天麻，你即刻将此物交予钱大夫，他自会知道该如何做。”
“是。”寨兵小心翼翼地捧着乌天麻离开。
祝虞看着那寨兵的身影，不得不松了口气，单手捂着包扎的乱七八糟的胳膊踉跄地后退。
“小鱼儿！我的宝贝闺女！！”
祝虞循声回头，看到身后不远处祝岐山正扛着沈岁立在风中。
“爹？谢停云！？”她身子一僵，苍白的脸颊上染了几分惊色。
“啊——我的乖女儿！！”
祝岐山手一松，背上的人顿时一屁股摔在地上。
沈岁吃痛闷哼一声，捂着腰艰难地坐起身，满脸怨气地注视着前方的一对父女。
“爹？你怎么在这？”
祝岐山抱住祝虞又松开，激动地跟八百年未见似的，忽而又黯然神伤。
“我的女儿啊，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
祝虞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和血迹，就连鞋子都掉了一只，两只玉足冻得发紫，还带着些许划痕。
她挤出个笑意，伸手理了理祝岐山的络腮胡：“我没事，就是去帮钱阿伯采药的时候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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