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头偏西,院中积雪化了些,湿漉漉的淌着水,凤凰花树下的秋千随风空晃。
一片寂静。
屋内,沈岁坐在书案前的木椅上,半边身子斜倚在立在他身侧的祝虞身上,听到她这般言语,抓着她胳膊的大手明显一怔。
反观不远处的时锦,双手叉腰,一张窄长脸高高扬起,鼻子里喷出两团热气,满脸得意,藏都藏不住。
时锦暗自腹诽。
她就知道她家少寨主,平时再怎么胡闹,也不会眼瞎到今日这般地步。
“既如此,少寨主,我现在就帮你把这狐狸精抓起来,让你好好审问。”她撸起袖子,做出一副随时准备抓人的架势。
“等等!”
祝虞审视地扫过她:“谁说我要抓他了?”
“不抓他?那……”
时锦茫然地挠了挠脸,登时反应过来,嗓音尖亮刺耳。
“少寨主,你该不会还在怀疑我吧?”她连连摆手,语速比平日快了,“少寨主,真的不是我,我真没打他!”
“打没打,我很清楚。”
祝虞轻轻推开沈岁,冲他微微一笑,随即行至时锦身前,眼神冷冽。
“阿锦,谢停云胆子小,你日后还是莫要再吓唬他了!”
“他胆子小?”
时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祝虞口中说出来的。
“行了,今日之事便到此截止,日后若有谁再提起,或是让第四人知道,就别怪我大锤伺候。”
祝虞扭头看了眼沈岁。
他神色自若,像是这事与他无关一般。
祝虞将沾了血的帕子塞到腰间,转而对时锦道:“阿锦,你先下去吧。”
时锦咬咬唇,不情不愿地捡起鞭子,离开前还狠狠剜了眼那男子。
男子眼尾轻佻地一挑,嘴角勾了勾。
时锦捏紧鞭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转身“砰”地摔门而去,震得屋内的两人肩膀同时一颤。
“时锦,我的门!”
祝虞那个心疼。
她这屋的门窗本就不严实,一遇刮风下雨,夜里便哐哐当当响个没完。早想寻个空让人来修,奈何今年寨中不景气,一拖便拖到了现在。
祝岐山也曾劝她先换个地方住,可她这人向来厌烦麻烦,便将就着住下了。
就今日这架势,这门迟早得砸在时锦手里。
“少寨主……”
祝虞扭头看向沈岁。
只见沈岁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眉头紧锁,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朝她俯首作揖。
“你干啥?”
祝虞兴起,刻意挑逗:“你现在就要同我拜堂成亲吗?可话本子上说,成亲须得挑选个黄道吉日,否则婚后夫妻之间便会琴瑟不合。”
沈岁愣住,慌乱地直起身解释:“少寨主误会了,在下只是想要向少寨主道谢,方才多谢少寨主……”
他偷瞄了祝虞,俊脸上爬上浅浅的一层红晕。
窗外,檐角的冰棱子化了,先还一滴一滴往下淌,同雪水一道慢悠悠地落。
忽地“咔嚓”一声脆响,整根冰柱齐根断开,天崩地裂般直坠而下,狠狠砸在地上那层厚雪上,碎冰与雪沫轰然炸开,四散飞溅。
祝虞甩甩手,语气间满是不在乎:“嗐!这点小事也值得道谢。”
沈岁直起身,双手撑着书案而立。
“再说了,我祝虞会是那种黑白不分之人吗?谢停云,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她拍了拍胸脯,一身正气,“待会儿我一定要狠狠训斥时锦。”
沈岁暗自得意,面上却端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恭敬有礼道:“多谢少寨主。”
“坐那么久,累了吧?”祝虞一把抓住他胳膊,“我扶你去榻上躺着。腿受了伤,可得好好休养,才能好得快。”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沈岁到床边躺下,扯过被褥搭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掖好被角,又轻轻拍了拍,笑道:“谢停云,你先好好歇着,我不打扰你了。”
说罢转身,扛起立在门口那柄大锤便走。
沈岁微微颔首,目光追着那扇合拢的房门,唇角那点笑意一点点沉下去,猛地坐起身来,面容冷峻。
真是个蠢货。
……
祝虞从房内出来,顺手锁了门。
原本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的时锦,一瞧见她出来,赶忙迎上前去。
到了跟前,时锦却又低下头,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立,有意无意地碾着地面,低低唤了一声。
“少寨主……”
祝虞没理会她,径直往外走。
时锦见状,肩膀泄了气似的耷拉下去,重重叹了口气。
祝虞走出几步,脚步忽地一顿,猛然回首,冷冷瞥了她一眼,压着声:“你跟我来。”
话罢,迈步继续往外走,裙摆扫过地上的碎雪,打湿了裙角,她却像是感受不到般,丝毫未在意。
时锦怔了下,彼时脸上一喜,快步跟了上去。
“诶——少寨主,你等等我!”
……
日头斜照,薄云随风缓缓移过。
寨子南边的积雪已清扫干净,露出底下青灰的泥地。
不远处空地上,几个身材彪悍的大汉赤着小麦色的上身,正持刀操练,刀尖相撞,铮铮之声入耳。
祝虞扛着大锤走在寨中,路过的人见了她,无一不停步行礼。
多年前,寨中可不是这般光景。
那年她五岁,她爹也像她现在这样,扛着几十斤重的大刀,昂首阔步走在寨中。寨里的兄弟个个敬重他,见了面没有不驻足问一声好的。
她那时觉得,被人捧得高高的,是件顶值得骄傲的事。于是隔天便缠着寨中人,要求他们见了自己也要像见了她爹那般,停下来,恭恭敬敬唤一声“少寨主”。
还记得虎子不服气,她便扛着大锤绕着寨子撵了他整整三日,直撵得他没了脾气,这才乖乖低了头。
祝虞想着想着忽然停下,紧跟在她身后的时锦没有注意,险些一脑门撞在她肩上的大锤上。
“少寨主?”
没等她说话,时锦疾步跑到她身前,神色仓皇地解释:“少寨主,我真的没有打那个谢停云,他额头上的伤,是他自己拿砚台砸的。”
时锦手举到半空中,三指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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