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计划终止后的第四年,孟分析员在例行数据库巡检时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不是检测站——全球检测站四年前就全部休眠了。
也不是母体——母体的生物电场已经完全静默,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这个信号来自极西前哨,频率和造物主计划所有核心节点的加密通讯协议完全一致,但内容不是指令,不是数据请求,而是一串被层层加密的、从未被读取过的备注。发送时间是母体关机前六分钟,接收方标注为“魏远舟”,读取状态为“未读取”。
孟分析员推了推眼镜,又确认了一遍数据校验码,然后拨通了观测者网络的内部通讯。“宋先生,有一条母体关机前发给魏老师的备注,在数据库里放了四年,没有人打开过。”
宋晓当时正在休息室里给多肉分盆。从南海群岛婚礼上带回来的花种已经在窗台上长成了一小片,多肉从一盆变成了五盆,窗台快放不下了。他放下小铲子,把沾着火山石的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接过谢予安递来的毛巾擦了手,然后对着通讯器说:“告诉他。现在。”
魏远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极西前哨的设计室里煮咖啡。方远在隔壁档案室整理观测录第四卷的附录。四年来他几乎把设计室里的每一张手稿都归档了,但他从来没有碰过母体最后那条备注的未读文件——不是忘了,是觉得那条备注不是写给他的。备注的接收方标注很清楚:魏远舟。
他端着咖啡杯走到控制台前,放下杯子,用那只握过十一年扳手的手按下了读取键。
屏幕上没有跳出代码,没有跳出指令层,而是一段简短的文字。格式和母体四年前最后一条备注完全相同——平坦,机械,没有温度。但内容是这样的:
“备注七:系统关机前,核心指令‘寻找1-0-1’已自动终止。但在终止瞬间,系统完成了最后一次交叉对比。对比结果——4-3-1与4-3-0的叠加波形,与1-0-1原始波形的匹配度,从74%上升至99.7%。未达到100%的原因——1-0-1的波形中存在一个独特的变量,该变量在所有4-X系列样本中均未出现,在4-3-0与4-3-1的叠加中也未出现。该变量经解析后确认——不是信仰反馈型异能的波形特征,而是‘牺牲’。1-0-1愿意为他人消耗自己的生命能量,这种消耗是不可逆的。当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不可逆的代价时,信仰反馈的波形会发生质变。4-3-1与4-3-0的叠加波形已无限接近1-0-1,但缺少这个变量。备注结束。”
魏远舟看完这段备注,坐在转椅上,很久没有说话。方远从隔壁走进来,站在他身后也看完了屏幕上的字。然后魏远舟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声音很轻:“母体在关机前六分钟,自己跑了最后一次交叉对比。没有人命令它,核心指令已经终止了。它自己跑的。”他把眼镜戴上,重新看着那行字,“它想找到1-0-1。不是执行指令,是它想知道——路吟的波形里那个独特的变量是什么。它花了四年,六分钟,算出了答案。牺牲。是牺牲。”
方远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控制台的边缘。
“4-3-1和4-3-0没有这个变量,”魏远舟继续说,“不是他们不愿意牺牲。是他们不需要了。系统已经关机了,再也没有检测站需要拆,再也没有回收指令需要挡。他们的余生不需要牺牲。只需要活着。母体在关机前算出了他们不需要的东西。然后它把答案发给了我。因为它不能替我看。它只能算到这一步。剩下的,是给我的。”
他把咖啡杯拿起来,对着已经凉了的咖啡看了很久。窗外极西前哨的冰雪正在第四年的夏天慢慢融化,偶尔有水滴从天花板缝隙里渗下来,落在控制台上,他用袖子擦掉,然后敲了一行回复。不是代码,是文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键盘还是那把老式机械键盘,咔嗒咔嗒响了很久。
“备注回复:母体,收到。你算出的变量是对的。路吟愿意为我牺牲。牺牲不是因为我值得。是因为她愿意。你算出了‘是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为什么对你来说大概还是无法解析。没关系。谢谢你算完最后一题。你的老师收到了。魏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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