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包话梅开始的。
那天是周末，谢予安在厨房煮粥，宋晓盘腿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看租房APP——不是真的要搬家，是他养成了一个奇怪的爱好，每隔一阵子就看看附近有没有性价比更高的房源，然后把链接发给谢予安，等谢予安回复“目前租约还有十一个月，提前解约违约金相当于两个月房租，不划算”。他就心满意足地关掉APP，继续撸猫。
这种对话他们每个月重复一次，流程和末世里谢予安定期检查武器库库存一模一样。宋晓早就摸透了——谢予安不是不想换大房子，他只是享受那个用数据说服宋晓的过程，而宋晓享受的是被他说服。两个人在这种奇怪的默契里相安无事，直到那天宋晓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谢予安从超市买回来的一大袋零食，拆开那包话梅，放了一颗进嘴里。
酸。非常酸。酸得他兔耳朵从帽兜里弹出来，耳尖抖了好几下。但他没有吐出来。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拿了一颗。
谢予安从厨房端着两碗粥走出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宋晓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半包拆开的话梅，手里还捏着一颗，茶几上散落着话梅核。副本蹲在茶几边缘，正试图用爪子扒拉一颗话梅核，扒一下，核滚一下，再扒，再滚，玩得不亦乐乎。
“你吃了半包。”谢予安把粥碗放在桌上。金色眼睛扫过茶几上的话梅包装袋，又扫过宋晓嘴角残留的话梅汁，最后落在宋晓微微皱起的眉头上。“话梅每百克钠含量超过两千毫克。半包约五十克，钠摄入量已超过每日推荐值的一半。”
“可是我想吃酸的。”宋晓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谢予安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把粥碗推到宋晓面前，说：“粥是淡的。先喝粥。”宋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说这粥怎么没味道。谢予安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他手里拿过粥碗，自己喝了一口。“咸度正常。米油充分。是你味觉的问题。”
“我味觉没问题——”
“你昨天说食堂的红烧肉太油。前天说韭菜盒子有股怪味。上周你把林簌寄来的鱿鱼丝全给了我，说腥。那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零食。”谢予安一条一条地列举，语气和做任务简报时一模一样。但宋晓注意到他的狼耳在头顶微微往前倾着，不是警觉的倾，是那种在快速计算、对比、分析时才会出现的微角度调整。他在紧张。
宋晓把话梅袋子放下，看着谢予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变大了。不是因为谢予安在紧张，是因为他自己也开始紧张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谢予安，说：“谢予安，你是不是在想——”
“你的身体数据在过去四周内出现了七项变化。味觉偏好改变、睡眠时长增加、对特定气味敏感、情绪波动频率上升。以上变化与妊娠早期症状的匹配度为百分之七十八。”谢予安把他刚才在脑子里快速计算的结果报了出来。报完之后他看着宋晓，金色眼睛里的竖瞳扩得比平时宽。宋晓知道这个表情——末世里每次谢予安算出一个不乐观的数据时，就是这个表情。冷静，精确，把恐惧压在最底下。
“我们不可能。”宋晓说。
“理论上不可能。但我们的身体在穿越时保留了末世异能的部分生理特征。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完全用人类标准来评估。”谢予安站起来，去书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到他刚才补充过的那一页。上面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对比数据，从味觉改变的时间节点到睡眠时长的变化曲线，每一项都标注了“可能原因A——味觉疲劳”、“可能原因B——季节性过敏”、“可能原因C——妊娠早期反应”，并在“妊娠早期反应”旁边打了个括号，写着“概率极低，但不可排除”。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宋晓看着那页笔记，兔耳朵在帽兜边缘微微发颤。
“第一次注意到你把鱿鱼丝全给我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概率极低。因为你也是兔子，你知道概率极低。”
宋晓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和谢予安面对面。窗外的阳光从西窗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副本蹲在茶几上，歪着头看他们，尾巴尖轻轻晃着，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类突然都不说话了。宋晓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谢予安记录“可能原因C”的那一页，看着那些被括号和概率数字包裹着的冷静措辞——A、B、C，每一项可能性都被精确计算，每一个数据都来自他过去四周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个人在发现他味觉异常的第一天就开始记录了。但他没有说，因为概率极低。他从来不会把概率极低的假设当成结论来宣布，但他会一直记录，一直观察，直到数据足够。末世里他是这样，现世里也是这样。
“如果真的是呢。”宋晓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往前走了半步。
谢予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宋晓的帽兜轻轻拉下来，两只灰白色的兔耳朵弹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发颤。他的手指从宋晓的耳根滑到耳尖，力道很轻。“如果是真的——我需要制定新的排班表。产检排期、营养摄入表、待产物资清单、猫咪与婴儿共处安全方案。”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更沉，尾音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细微波动，但他的手很稳，和每一次说“我在”时一样稳，“还有——你的身体能不能承受。你是兔子，我是狼。如果我们的生理特征真的发生了某种跨物种的融合——我需要知道这对你的身体意味着什么。”
宋晓把脸埋进谢予安的胸口。他的呼吸有点抖，但耳朵没有抖。他把手掌贴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谢予安。如果这里真的有个小东西——它是副本之外，我们在这个世界拥有的第二个生命。”
谢予安把手覆在宋晓的手背上。他的手比宋晓的大一号，指尖微凉，掌心却很烫。他就这样安静地覆了很久。然后说：“我去买验孕棒。”语气和说“粥在桌上”一模一样。
宋晓从他胸口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去。”
“现在。小区药店。步行约四分钟。等我回来。”
谢予安把宋晓按回沙发上坐着，给他倒了杯温水，把话梅袋子收走了。副本跳上沙发扶手，用头蹭了蹭宋晓的手臂，又用尾巴勾住他的手腕。宋晓把猫抱过来放在腿上，低头看着它琥珀色的眼睛，轻声说：“你觉得是真的吗。”副本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猫脸上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宋晓把脸埋进它的背上，闻到它毛发里淡淡的、被太阳晒过的猫粮味。
很快谢予安就回来了。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三个不同品牌的盒子——早孕试纸、验孕棒、电子验孕笔，并排放在宋晓面前。他说：“三个品牌，交叉验证，减少误差。”宋晓看着这三个盒子，又看了看谢予安，拿起一个盒子拆开，站起来走向洗手间。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谢予安。谢予安站在茶几旁边，狼耳竖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陷进掌心——那是他在末世里等待重要情报时的姿势。
“你站在这里等我。”宋晓说。
“我一直在这里。”
宋晓走进洗手间。洗手间的灯光很亮，窗台上放着副本的猫砂盆，墙上挂着谢予安画的排班表。他坐了一会儿，深吸了几口气，按说明书完成了操作，然后把试纸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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