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暑热到了极致。
京城的夜晚也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风都是热的。沈逢春怕热，晚上睡不着，索性披了一件薄衫，搬了一把竹椅坐到院子里乘凉。翠儿在旁边打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闲话。
月亮很大，挂在天上像一面银盘。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一两声蟋蟀的叫声从墙角传来，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气。
沈逢春半躺在竹椅上，摇着一把蒲扇，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她其实很喜欢这样的夜晚——安静，没有人打扰，可以想很多事情，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她正出神，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以为是巡夜的侍卫，没有在意，但那脚步声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她偏头一看，愣住了——来的人竟是萧煜。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他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沈逢春坐直了身体，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萧煜把酒壶和杯子放在石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倒了一杯，“想着你可能也没睡，就过来找你喝一杯。”
沈逢春接过酒杯，闻了闻——是竹叶青，酒味清冽，带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她抿了一口，口感绵柔，不烈，适合夏夜小酌。
“出什么事了？”她问。她知道，萧煜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半夜跑来喝酒的人。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缓缓开口：“今天下午，西南边关送来八百里加急——南诏国境内发现了大规模的牛瘟，已经死了上千头牛，而且疫情还在扩散。南诏国王请求大昭派出兽医支援，同时关闭边境互市，防止疫情传入大昭境内。”
沈逢春的眉头皱了起来。牛瘟是一种高度传染性的动物疫病，一旦传入大昭境内，不仅会造成大量的牲畜死亡，还会引发连锁反应——耕牛是农业生产的重要劳动力，牛瘟会导致耕地荒废，进而引发粮食短缺和饥荒。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朕已经下令关闭西南边境的所有互市场所，禁止任何牲畜及畜产品入境。同时，朕打算派一支兽医队去南诏，协助他们控制疫情。”萧煜说，“但问题是——大昭的兽医人才非常稀缺。太医院里懂兽疫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沈逢春沉默了。她明白萧煜的意思——他想让她帮忙，但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我有个建议。”她想了想，说道，“不如趁这个机会，在医科里增设一个兽医科。这次派去南诏的兽医队，可以带上几个医科的学生，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这样一来，既能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又能为将来培养一批兽医人才。”
萧煜听完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不过，医科现在的课程已经很满了，再加一个兽医科，会不会让学生负担太重？”
“可以设为选修课。”沈逢春说，“有兴趣的学生可以选修，不影响主课的学习。另外，兽医科的教材我可以帮忙编写，前期可以先从人畜共患病的防治入手，比如炭疽、狂犬病、结核这些。”
萧煜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朕明日就让太医院和医科对接，尽快落实。”
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沈逢春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心疼——这个男人，背负着整个国家的重担，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和解决不完的难题。他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她赏荷、喝酒，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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