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淮这人就算反斥别人意见,语气也不冲,像南方水乡女人惯有的温软调子,“她吃什么亏了?她漂亮,我儿子难道就不帅吗?你让她离开美国,你看她舍得吗?她留下来虽然有你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本来就喜欢这边的环境和生活,你供她吃、供她穿,给她还了那么多钱,还安排高薪工作供她打发时间,你居然还觉得自己需要弥补她?有你这么算账的吗?你要是接替了你爸的家业,不得亏死啊。”
这不提梅行霈还好,一说到死去的男人,想到母子俩被流放国外的处境,薛小淮竟有几分泫然欲泣的感觉,“你这性格,就是太善良了,那家人都把我们逼到这份上了,你现在居然还那么不争不抢的。”
“妈,你清醒点好不好,私生子就要有私生子的自觉,爸给咱们留了那么多,已经偏心到太平洋了。当个富贵闲人不好吗?公司是爸的心血没错,但爸法理上有更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还不止一个。你动不动就撺掇我回去争财产,小心最后连你手里的这份都保不住。”
薛小淮心道,我要没是野心,当初就不会找你爸了。
但在儿子跟前,她不想露出贪婪狰狞的一面。
薛小淮伸手摸了摸儿子宽阔的肩膀,有安抚的意思,不同于她以往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女人模样,她温婉亲和的笑容里多了一份陌生的感觉,梅顺琦很少见。
“你是我的儿子,更是梅行霈的儿子,如果你想要更多,我不相信你没有得到的实力。你以为自己一直藏拙,表现出糟糕平庸的投资水平,大洋彼岸的梁琼、梅满、梅知雨就会安心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前几年那股赶尽杀绝的劲儿了吗?他们向法院撤销对你的起诉,不再主张那笔离岸信托无效,甚至去年还托你爸爸生前的朋友向你示好,隐隐有跟你化干戈为玉帛的动作,是因为想认你这个弟弟了吗?不,不是,是因为梅知雨病了,这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她们对你的态度。梅知雨三年前急需要肾源,但她周围的一圈亲戚都没有配型成功的。她那么有钱有势的一个大小姐、女精英、企业家,等个合适的肾源捐献者都要排队半年,这还是她托了关系的情况下。”
存在温情的可能性被抹杀,明明是意料之内的事,梅顺琦心底却还是感到悲哀。“梅知雨尿毒症的事儿我大概知道。”
“梅知雨的姨妈就是尿毒症走的。”
“遗传?”
“嗯,你三叔说梁家这种是有明确遗传倾向的原发病,说不定再过几年梅满也会遭殃呢。梅知雨换肾后,出现排斥反应和肾移植血管并发症,只能恢复透析,第二次移植肾源。看来,想要续命,并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梅知雨这场病,或许给了她们一些提醒。”
“我大概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了。你是想说我作为她们同父异母的弟弟,跟他们配型的概率更大?以后他们要是遇到个什么突发意外,我也许可以被派上用场?”
薛小淮忽然悲从中来,呜咽道,“顺琦,我真怕啊,怕在他们眼里,你是作为他们的活体器官库而存在的。”
“妈,哪有那么夸张,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咨询过了,就拿尿毒症来说,肾移植配型检查的第一步就是筛查血型,你的血型跟他们俩是一样的。”
“不还有第二步、第三步吗?”
“我就是怕这第二步、第三步也通过啊。”
“行了,别杞人忧天了。就算最后我真适合,但我要不想捐,她们还能强迫我?”
薛小淮沉默了,她的沉默似乎在默认他们真干得出这事儿。
她不想给儿子制造恐慌,但又不想他放松警惕,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你三叔会帮你的,他绝对可信。你没事儿也要多跟你三叔联络。”
梅顺琦想问他凭什么可信?但话到嘴边还是作罢,涉及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他已无心再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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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墙上,炸开一朵朵白茫茫的水花,水花从高空倾泻,汇成银色瀑布。
李兰幽半夜醒来时,山椿已经被卷入了没有预兆的狂大风浪中,被隔绝成了世界之外的一座孤岛,雨幕也早把沿江路的这整栋建筑的轮廓都吞没掉了。
她发现自己正蜷在单人沙发上,身上多了一件薄毯,不必想也知道是梅顺琦后半夜给她披上的。
对了,梅顺琦呢?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神识清明了几分,借着茶几旁的一盏孤灯,放眼寻找他。
眼瞳就那么小幅度地跟随着脑袋一转,发现他就坐在她的视野半圆内,正静静盯着她,也不知道这么看着她多久了。
李兰幽尴尬地撑起身子坐直,“我竟然睡着了,不好意思啊。”
她明明记得是他先睡着的,喝完粥就晕碳了,再加上药效的作用,身体陷进了沙发,沉沉进入梦乡。
而她呢,收拾好桌面后本来想静静离开,但看着他安睡的侧颜忽然挪不动道了,就想着多看一眼,最好把这些年欠的份额都一次性补上,结果眼皮越来越沉,竟也昏睡过去。
梅顺琦没说话,只是在笑。
李兰幽又问:“我有打呼噜吗?”
“没有啊。”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懊悔,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了快一小时吧。”
“你就这样看了我一小时?”
“嗯。”
李兰幽更不好意思了,分不清脸上的红是因为才睡醒还是被他刺激的,“你不无聊吗?”
“你挺耐看的。”
梅顺琦依旧笑眼看她,心底却在纳闷,真奇怪,她这么晚不回家,她老公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不过,他不想把疑惑说出来,怕扫兴,更怕她一记起自己还有个老公就赶着要回家。
李兰幽看了眼时间,呆住,“居然两点了,打扰你那么晚真是不应该。”说罢,她猛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就要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梅顺琦皱眉,跟着站起来,正气凛然地打断她:“这么晚了,多危险啊,外面还打雷闪电的,好打车吗?”
也是哦,李兰幽犹豫了一下。
见她脚步缓滞,他乘胜追击,“要不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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