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繁山抵达的时候,学生们正在上课。
透过玻璃窗,他瞧见教室里头满满当当都是人,果然生源紧俏,连个空位都没有。
他下意识寻找李兰幽,扫过一排排学生,好几张熟面孔从他眼前掠过,唯独不见她。
林欣愉正在做随堂笔记,瞄到顾繁山的身影,悄悄跟他挥了挥手,又指了指手表,示意他稍等一下。
顾繁山点了点头,不甘心地把李兰幽重找了遍。
补课老师在黑板旁正讲得兴起,教室里突兀地响起苹果手机自带的经典铃声。
所有人连同教室外的顾繁山都将目光转向了声音的来源——教室中间坐着的女孩忙把书包里的手机调成静音。
校外机构的老师通常不会像校内任职的教师那样见到手机就上纲上线横眉冷对,他们自认为没有抓校风督纪律的义务,管太多平白惹学生嫌,所以当下只是随和地打趣,“啧,项竹同学可以哟,用得还是iPhone,这手机可不便宜,但我们这儿禁止露富哈。”
补课班不是学校,学生是客户,是客户就得哄着,这位老师本质上也算卖课的销售,一句话抬高了学生,也含蓄地表明了不要影响大家上课的立场。
项竹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丝满足,她挽起耳发,难为情地道歉,“不好意思啊老师,下次不会了。”
项竹?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顾繁山因此多看了她一眼。
项竹注意到窗外的顾繁山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脸微微一红,以为自己立住了富家女人设,让顾繁山都另眼相看了。
大约五分钟后,课程结束,学生们涌出教室,分散去各处觅食。
“中午要一起吃吗?”林欣愉走向顾繁山,身后还跟着几个女生,这是她一贯出场的配置。
“不了,我得回家吃。”顾繁山把粉色小钱包递给她,“你们今天上课人齐了?”
“对啊,都坐满了,补课费那么贵,谁敢缺席?你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走啦,拜拜。”他转身先走一步。
街道上的香樟和栾树密得遮住了大半阳光,卖果味糖糕的小摊飘着甜香,顾繁山骑着自行车沿路返回,在十字路口偶然遇见同样在等红绿灯的李兰幽,她在马路对面,从反方向而来。
男生心念一动,调转车头,默默跟在女孩身后。
只见李兰幽穿进通往椿中的林荫道,径直进了校门,把车锁在车棚内,然后爬楼回教室。
她怎么不去补课班?那么早来学校干嘛?
顾繁山保持着不被发现的距离,默默跟上,到她教室窗口假装经过时,她已经在埋头刷题了,桌上还摆着个刚咬了一口的菜包子。
这个时间段教室里还没有人,李兰幽忽然停笔,无所顾忌地拿出那款旧旧的MP4听歌。
说真的,她看起来跟从前并无任何不同,一点儿恋爱中的迹象都没有,冷冷清清的,像一尊透明的冰山,跟梅顺琦嘴里的爱撒娇、爱腻歪,完全判若两人。
顾繁山闷闷地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她的另一面,仅对心爱之人限定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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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今年推出了几个春令菜,香椿跑蛋、茴香豆小炒肉、马头兰香干卷,还有个槐花窝窝头。
顾繁山看到食堂大叔这几天一有空就架着梯子在槐树上摘花。这花才开,还没到最盛时,就被薅秃了。
彧星拍了拍顾繁山的肩,端着饭坐在他身侧,笑吟吟地,“你怎么一个人啊?”
“我怎么不能一个人?”
“我哥呢?”
“估计还在家吧。”顾繁山挑了挑眉,“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来学校排练呢,要代表学校去参加舞蹈比赛,跟你说过的,你又忘啦?”彧星嘟嘟嘴,佯怒着表示不满。
“有信心吗?”
“拜托,我是谁啊?鼎鼎大名的山椿杨丽萍,没听说过吗?”
顾繁山被她逗乐,“确实鼎鼎大名,不过是以脸皮厚著称吧?”
“哎呀,又损我,每次都这样。”彧星摆出臭脸,心底却挺开心。
顾繁山笑了笑,没再接话,他看起来是在很认真地吃饭,心思却已经飘远,彧星所表现出来的乐观反应,使他忽然意识到,从他注意到李兰幽的第一眼,她眼神就总是寂寂的,整个人缄默而内敛,有些孤独地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前在琴行宣传栏上看到的她领奖的那张照片,她当时自信飞扬的神采,他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到过。
顾繁山还在纳闷为什么,时间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如果可以,他宁愿无知,也不想通过这种使她受伤的方式获取真相。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正午,一伙社会青年在校门外拉起横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个黄毛高举喇叭扩音器,反复叫喊,“高三的李兰幽,高三的李兰幽,高三的李兰幽,让你爸爸别当缩头乌龟,有本事借钱,没本事还债,算什么好鸟?我知道你爸从牢里出来了,限你爸三天内出来还钱,不然要你好看……”
这群流氓马仔找不到欠债的正主,只好去骚扰对方未成年的女儿。
校内的老师和保安闻讯出来阻挠,与马仔们推搡之间险些发生口角,教导主任还因此被推倒在地,差点挨了一拳。
校园内的李兰幽血液逆流,连牙齿都在颤抖,感觉各种刺探的眼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洞穿她的身体。
她像没穿衣服的人一样,赤身站在广场中央,被迫迎接纯粹好奇的、不怀好意的审视,脑子霎时沦为嗡嗡作响的蜂箱,不受控地发懵,连找个地洞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本来挽着她手的邵妍诧异地瞪大了嘴鼻,脸上快速闪过微不可察的复杂神色,将胳膊松开,悄然退后了一步。
如果说刚才的李兰幽受到的只是普攻,那么邵妍远离她的动作,一定打出了暴击伤害。
她若本来就孤身一人站在那里还好,可前一秒躯体明明还有温热的亲昵的触觉在支撑自己,那种从有到失的体会,让她心境顷刻下坠至谷底,灵魂奄奄一息,血肉模糊。
李兰幽理解邵妍,她不怪她,但她知道,她们以后不会再是热络友善的饭搭子了。
教导主任作势要报警,那群混混才不情不愿地走人,其余老师则把围观的学生们疏散,让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李兰幽的班主任是下午才听说这事儿,他去班里找到李兰幽,想叫她出来了解情况,原本哄闹的班级忽然诡异地安静,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那个把头埋得很低很低的女生,光是看女孩背影,都能产生脊背生荆棘的那种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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