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难道是没贴紧,掉地上了又被扫进了垃圾桶?他自圆其说。“不重要。”
仍在案发现场的小偷李某做贼心虚,闻言不敢久留,撑起伞只身闯入暴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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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兰幽跟大多数小镇做题家一样,在一所浩荡拥挤的高中,终日穿着毫无个性的蓝白肥大校服,座位上永远堆着一叠叠拔地而起的书,细看桌腿和抽屉不仅有些生锈还刻着历届学长学姐们留下的活化石一样的涂鸦。
至于内娱校园偶像剧里那些日韩制式的短裙、空无一书的光洁桌面、样板间般整洁的教室、妆容精致的男女同学,距离二十一世纪初中国三线城市的真实面貌太遥远,更与她无缘。
好消息是山椿一中是全市排名第一的公立高中,无论升学率、本科率、一本率,还是文理状元的产出量。
李兰幽以高出录取线14分的成绩被分配到了平行班。
一个班五六十号人,唯一从前就认识的同学是转学去私立前的玩伴项竹。
准确说,她们的关系只短暂的要好过一段时间。初二的时候项竹因为某些不明原因单方面删除了李兰幽的Q.Q,李兰幽一头雾水,还以为她是不小心误删了自己,便主动添加她两次,对方不予回复,只好放弃。
今天孽缘似的分到一个班,项竹有些尴尬。
多亏李兰幽率先做出破冰的动作,项竹借坡下驴,说家长不准她玩电脑,为防止她沉迷网络,还强制删了她q.q上的所有好友,所以她至今没地方上网,更别提通过李兰幽的好友申请。
项竹解释时眼神飘忽,表情亦有点儿不自在,李兰幽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直觉她没说真话,但重逢的喜悦很快淹没了这份怪异感。
一群新生从各区县汇集到一个班里,尚处于新奇张望与努力适应的阶段。
原先就认识的,自然选择抱怨取暖,以抵人地两生的无助雏鸟状态。
项竹很亲昵地拉着李兰幽抵掌而谈,偶尔发出比往常更脆更斯文的笑声,目光不忘环伺教室内的各张陌生面孔以及他们被自己笑声吸引时的反应。
很多年后再回想,李兰幽发现这是项竹整个高中三年对她态度最亲近的一次,往后的日子她跟自己虽然维持友好,但总有那么点儿疏离与隔阂。
没两天项竹就结交到了新朋友,跟她一样也是从某个镇中升上来的,因为都住校的缘故,被分到了一个宿舍。
两个周不到,活跃在社交一线的项竹组建起以自己为中心的小圈子,开启了呼朋引伴的状态。
反观李兰幽,则低调得出奇。
项竹当然不会把精力都花在交友上,第一任务还是读书。
能考进椿中的几乎是全市甚至邻市来的最聪明或最勤奋的那撮人,这里的学习氛围处于既积极又高压,既互助又竞争的临界点。
课间跟你关系再好的同学,在念书时都会铆足一股你追我赶、誓争高低的劲儿,你稍一松懈,就可能掉队。
所以,当新朋友让她陪着一块儿去厕所、而她又完全没有尿意时,她也一度想张嘴拒绝。
可看了眼形单影的李兰幽,她再不乐意也会起身应好。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心底暗暗跟李兰幽较着一股劲儿。
以前李兰幽跟她一样都是镇小的学生。
在她印象中李兰幽活泼、自信,还很爱显,会点doremifa恨不得让全班同学都知道。
兼之李兰幽长得比较乖巧讨喜吧,镇小所有老师都喜欢她,什么好事儿也先紧着她,比如儿童节文艺汇演的小主持人、升旗仪式的播音员......出尽风头的活动都被她包圆了。
李兰幽转学后,项竹真情实意地难过了一阵,但这份难过很快被取代李兰幽获得的快乐所冲淡。
她因为常在李兰幽左右而被老师注意,慢慢顶替李兰幽成了新学期的班长,慢慢成为女孩们簇拥的中心,慢慢站在升旗台上主持节目迎接全校师生们的注视,虽然没两天又因表现不佳被替换了。
她忽然理解李兰幽的表现欲了,原来成为焦点被人仰视是种那么美好的体验。
虽然以项竹彼时幼小的年龄和心智并不能明确总结出这点,但她就是有这种朦胧的感受。
不要低估一个孩子的早熟,也不要轻视孩子间的尖锐与恶意。
当班里一个叫郭庆然的鼻涕鬼当众揭她短,说她从前只不过是李兰幽的跟屁虫、天天缠着李兰幽分她辣条时,她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恨,说不上是恨郭庆然还是李兰幽。
虽然是她跟一群女生非议郭庆然再先,但是非对错于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郭庆然的话刺痛了她,而她对这番话起强烈反应正是因为她内心深处认可但不愿承认,她的机会不是靠实力,而是靠前任的离开。
李兰幽的爷爷没去世前一直住在乡下,每逢春节端午中秋重阳这样的日子她都会跟随父母回到镇子里。
两个女孩偶尔会碰上面。
大概初二上学期,镇中8月31日提前开学,当天主要安排学生领书和打扫教室。
项竹记得那天李兰幽刚好要回市区,临行前来学校找她玩。
毫无疑问,李兰幽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小学同学已经认出了她,像潮水一样把她围在了操场叙旧。
连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男生也频频为她侧目。
李兰幽背着个很大的琴盒,文艺极了,拉风极了。
那个时候的村镇孩子能有什么才艺,别说会乐器,连节拍和乐符都认不全。
项竹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李兰幽在显摆,一方面止不住发酸。
当然最大的情绪还是得意和满足吧,因为这样闪耀优秀的女孩为她而来——李兰幽一见到她就拨开了人群,雀跃着向她走去。
她看着李兰幽头顶的镁光灯追随着主人的步伐移动,当她跟李兰幽靠在一块儿时,她感觉自己也成为了镁光灯下的焦点。
她们在这天交换了彼此刚注册不久的Q.Q号,虽然那会儿的学生绝大部分没有手机,想要上网只能用台式电脑,就算互加好友也不能频繁联络,但加了总比没有好。
至少当时她是想跟李兰幽保持友谊的。
如果那个男生后来没有接近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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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椿一中的食堂外有一小片向日葵花圃,花圃连通着一条紫藤萝长廊,长廊一侧是老教学楼,另一侧是小卖部和厕所。
军训刚结束那天,李兰幽就是在去小卖部买水喝的路上遇见的老同学郭庆然。
见到李兰幽,郭庆然有股老乡见老乡的兴奋,“我还以为你直升菁禾贵族了呢,没想到你也报了一中。”
菁禾是李兰幽之前就读的那所私立学校,今年刚增设高中部,小班制教学,走精英培养路线,本校的毕业生半数都留在了菁禾。
李兰幽怔了怔,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哥以前也是一中的,他说一中更老牌,菁禾的高中部毕竟才设立,以后的教学成绩怎么还不好说。”
教学质量有待验证不过女孩维持体面的借口,真相是二三万一学期的学费她家吃不消。
当初班主任为了多留一个生源,提出为她申请减少学费的特殊优惠,让她回去跟家长商量。
李兰幽却并未告知父母,而是自作主张婉拒掉了老师的好意。
那阵子她爸在赌场因为防卫过当被判了两年刑期,债主拿他没办法,又找不到外出务工的黄明翠和远方上大学的李兰郴,便只能到李兰幽学校去闹,希望逼一个能抗事儿的大人出来。
全年级都知道了她家债务缠身、爸爸锒铛入狱的丑事。
这是继迟迟交不起学费的窘迫后,李兰幽又一次在众目睽睽下遭受灵魂凌迟。
那时候还不流行“社会性死亡”这个词儿,但她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所以,让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留在菁禾,她做不到。
况且,妈妈已经够辛苦了,在闷热的车间带着厚重的棉质口罩一站就是九个小时,她不愿再增加母亲的经济压力。
“你被分到了哪个班?我在13班。”郭庆然鼻音很重,是那种很典型的鼻炎导致黏膜肿胀造成的含混发音。
如果不仔细听,偶尔会空耳。
但还好,男孩唇周没有童年时被风干或正在风干的鼻涕了,他也不会再伸长舌头去舔了。
“19班。”
“我还以为你会去实验班呢,你小时候成绩那么好。”男孩讶异道。
13班跟19班都属于浩浩荡荡的平行大军,虽然在一幢老楼却不在同一层。
“我数理化没跟上。”李兰幽再次难为情地笑了笑。“对了,你见到项竹了吗?她现在跟我一个班。”
“没有。但我知道她报考了椿中。”提到项竹,郭庆然脸上微微闪过不屑。
李兰幽本想打探他何故露出这耐人寻味的表情,奈何集合的铃声打断了对话,二人暂且作别。
所幸周末放学她又在公交车站台遇见了郭庆然。
郭庆然跟其他住校生一样,周五下午乘市区公交到城乡结合处的客运站,然后换乘乡镇班车回家。
李兰幽跟他一个方向,刚好一趟巴士。
两人上车找位置坐定,李兰幽问道:“我记得你跟项竹一个村的,怎么不跟她一起回去啊?”
“我跟她不算熟,上了初中分班,就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了。”郭庆然习惯性地吸了吸鼻涕。“对了,你认识邝钰吗?”
“谁?”
“邝钰。”
“有点儿耳熟。”
“他说他认识你来着。初二你不是来我们学校玩吗?他看见你了,后来知道我跟你小学一个班的,就问我有没有你的q.q号,我又不会上网就说没有,然后他又问别人去了。”
“可并没有一个叫kuangyu的人加我啊。哪个kuang?哪个yu?”
"邝,一个广,一个反耳旁。钰,一个金字旁,一个玉佩的玉。"
李兰幽略略回想,还真把人跟名字对上号了。
有一年放暑假,琴行里来了个新学员,小帅小帅的,虽然是爱装酷的性格,但别说还真有女孩就吃他那一套。
从小喜欢帅哥的李兰幽也不能免俗。
可惜,在发觉对方是个半吊子水平的笨蛋后,她的好感也一点点降低了。
郭庆然见她持回忆状,好心补充道:“他吧,初一的时候从市里转学来的,跟你一样也会吉他什么的,我们中学喜欢他的女孩还蛮多的。”
“他会吉他?在你们面前演奏过?”
“好像没有吧,但是感觉挺懂的。”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很早前在琴行认识的,可他只上过两天课就没来了。”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应该吧。”其实不然。
李兰幽记得邝钰他家长最初买的是低价体验课,琴行用来引流的价格。
后续费用较高,他家长还是咬牙给他续了二十节课,结果那小子把钱私吞了,整个暑假都在网吧厮混,每天黄昏之前赶回琴行门口假装上了一天课,等他父母来接他回家。
结局当然是纸包不住火,邝钰被家长暴打一顿后再没好意思出现。
秉着人艰不拆的思想,女孩没有多舌人家的糗事。
“你知道的吧后来项竹跟人早恋了,那人就是邝钰,还被学校通报批评过呢。”郭庆然随口道。
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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