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珥想起去看医生时,医生对她说的话:“先照顾好你自己。”
可是,“离开这里”的念头只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秒,殷非异的影子便如海面下的巨兽一般浮起、靠近,无声无息又不可抗拒地将她笼罩。
离开他?
她战栗了一下。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不能接受乔谨之推荐的工作。
工作的事她可以自己处理,欠他太多,继续纠缠下去,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目前的陆珥已经没有能力背负更多的“债”了。
告别乔谨之,陆珥将一切收尾,最后一次检查清点自己的随身必需品。一个小小的背包,能装下全部。
她拉上背包拉链。
之前有一次她也是背这个包去见过殷非异。
那时候,背包里装的是钱。
现在,装的是她。
殷非异知道陆珥出发了。
她要来到他身边了。
这是他要求的。他主动提出的。
从今往后,每日每夜,只要他一句话,最多三分钟,陆珥就能来到他的床前。
而作为再也好不起来的“病人”,殷非异每一秒都能给陆珥带来痛苦,他甚至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需要让她面对他,陆珥就会变成棺前的守灵人,墓中的生殉者。
在他面前,嬉笑闲谈是多余的,哪怕她静默着清闲片刻,都应感到深刻的愧怍。
她不可能再快乐了,也不可能再……笑了。
刚刚好。
对他哭吧。
他渴望着,看到她怨怼崩溃、哭泣咆哮。
“咚。”
病房门被碰响了。
只响了一下,不像是敲门,倒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然后,陆珥就像一个鲜红的错误,荒唐地出现在这个灰暗的房间。
他看到她了。
可能今天天气还好。
她晒了太阳,过量的日光积蓄在她的眼睛里,她看向他的时候,引起一丝尖锐的刺痛。
像烫伤。
“关门。”他下意识道,“太亮了。”
陆珥点头,把门重新关上。
她打量着这间房。
殷非异依然忙着看他那些文件,懒得分心看她一眼。他的双腿被堆积起来的毛毯覆盖,看不出高低轮廓。
但他有一点变化。
他把病号服换掉了。换成一件衬衣,那是他自己的衣服。
但衣服稍微有些不合身了。
病痛摧折,他瘦了。
这一点变化,却让陆珥忽地惶恐起来。
这件衣服让她联想他事故前的模样。
医院资料卡上有殷非异的数据,身高一米九一。他的骨骼修长秀美,比例优越,肩宽腿长,还有运动健身的习惯。
正常来讲,如果迎面相逢,单凭体型压迫,足以让陆珥下意识避让。
可她一直没有想过,从前的“殷非异”是什么样。
在陆珥眼里,他一直是随时都会死的形象。她看着他身上肌肉坍塌、萎缩,他一天天变得虚弱,痛苦,变矮,变小。
是她造下的恶业,毁掉了“他”。
所谓的“自由”,她真的配吗?
殷非异不明白她怎么不说话。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并不愿意不愿意衣衫不整地见人。以后陆珥天天出入病房,他一直穿着睡衣,像什么样子?
可她那副模样……他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他说:“过来。”
陆珥吞咽了两下,感觉喉咙里塞了硬块,吐不出,咽不下。
她靠近了他。
殷非异看着她的脸,冷静地判断她的表情。
她一步步走过来,殷非异的目光也渐渐凝成冷水。
——又来了。
她又在可怜他。
陆珥发现殷非异突然笑了。
他手中的文件被随意放在一边,啪地一声响。
“收起你的眼泪。”殷非异平静道:“如果我死了,你可以去烧纸哭灵,超度驱邪。”
“但我活着。”
陆珥一颤,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冰冷细长,铁器般骨多肉少,坚硬有力,捏得她手腕发红。
“想个办法。”他嘲讽道,“赔偿我,让我好过一点。”
她到底算个什么东西呢?
算是害人性命的鬼,还是假模假样的泥菩萨?
显灵吧。
陆珥根本想不出。
这段时间,她已经努力想出很多办法了。
给钱,他不要,又还回来了。关心他,他觉得可笑,说她废话。给他礼物,他退回,现在还没有转卖掉。
她还能怎么讨好他?
情急之下她想到了之前他说的话:“你,你不是需要我吗?”
殷非异忽地被拉回了当时的情绪。
当时……
她根本不懂。
他像被烫了一下,把她放开了。
青天白日,胡言乱语。
但陆珥却已经受够了。她不想再猜测他的意图,抓住考官的醉话,求一个解脱。
她反过来抓住了他的袖扣,急切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发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随即看向一侧,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文件,道:“走开。我有事要忙。”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走开”太过体贴,加了一句:“滚。”
今天先到此为止。
他胃里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生长。
不要盯着他看,不要碰他,不要说话。
——也不要出现,快点滚吧。
陆珥放开了。
她垂手站在他面前,过了两三秒的时间,她点了点头,很好说话:“那,你需要的时候,记得叫我,我立刻来……”
殷非异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要爬出来了。
那种贪婪的,怨毒的,从他心里生出来的恶兽……
是污秽浑浊,粘稠滑腻的棕褐色。
他忽然想吐,侧过头,用力隐忍。
陆珥看到了他的变化。
他这是什么表情?是厌恶吗?厌恶得快吐了?
这也太伤人了。
熬夜搬家累了一晚上,陆珥现在感到非常丧气,忍不住小声多抱怨了一句:“有这么恶心吗……”
她转头要走,但衣角忽地被拽住了。
殷非异的忍耐失败了。那只恶兽代替他说出了实话。
语气暴怒、怨毒,语义肮脏。
“我需要你的身体。”
她的眼睛,她的手,她的手臂,双腿,躯干,脖子,嘴唇,还有那该死的舌头。
他要她的声音,温度,呼吸,触碰,挣扎。
他要她眼泪永不休止,哀求到发不出声。
他吐出不知道是喘是笑的气息,冷酷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
“让你住过来,睡在我身边——而已。”
他撕开平和理智的表象,给她看令人作呕的真相。
但链接到她惊诧畏惧的目光时,他想拉她的手,却下意识往外推:
“滚出去!”
他需要一切。
唯独不要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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