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竹寺回来已有半月,楚嫣几乎每日都会抽出时间陪伴公公婆婆,二老对于媳妇的懂事似乎非常满意。
这日用过早膳,宋未眠突然叫住了临出门的小夫妻,对他们道:“按说秀沿嫁入宋府也有段时日了,怎么身子骨还是那么单薄?”
楚嫣真怕这位公公下一句话会提到生养问题,好在他只是说:“不如就随西丘修习歃血功吧。”
宋西丘苦恼的看了她一眼,摆明嫌她这个徒弟资质愚钝。楚嫣挑挑眉,刚要往他腰间偷袭,便见他露出个明媚的笑,十分爽快的答应了父亲的提议。
楚嫣莞尔,终是放过了宋西丘可怜的腰部。
时值四月,已是多雨之际,楚嫣开始修习歃血功。
俗话说:要练惊人艺,须下苦功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楚嫣曾一度认为歃血功修炼的只是内功心法,所以身子不会吃多大苦头,可是她错了,歃血功内息霸道,初入门时尚不觉察,一旦小成,修炼者将经历极寒、极热的双重考验。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晕厥便是受不了极寒的考验,还险些认为自己走火入魔。好在宋西丘及时发现,为她灌入真气调息。
那一日,温暖的热流涌入身子,楚嫣觉得自己渐渐有了体温,不再冰冷。宋西丘说在她体内潜藏着一种不知名的残毒,唯有歃血功可以压制毒性,因此她不得不加快修习的速度,只是期间身子受尽“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实在叫人苦不堪言。
白日极寒,楚嫣便事先燃了火堆;入夜极热,她便愈发纠缠宋西丘,与之无度欢好。
宋西丘每日都要为楚嫣输入许多真气,楚嫣不愿他为自己受累,可他总是充满怜惜的看着她,然后继续为她调息。
五月槐花香,聚若春梦散如烟。
宋二叔至今仍未归家,楚嫣觉得多半是疯症发作,找不到归家之路。正因如此,她又有些愧疚,毕竟曾经的沈秀沿与相文谦关系匪浅,宋长亭遭遇的一切,难保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倘若段氏之死当真与她有关,她愿终身侍奉宋长亭,将其视为至亲之人。
又过数日,楚嫣仍旧按着宋西丘的指点修习,只是近来不再晕厥,她想自己定是熬过了极寒极热的考验,就连宋西丘也为她高兴。
看着他的笑颜,楚嫣的心情一日好过一日。原本种在心间的一颗种子,如今已彻底开花结果。楚嫣不禁窃喜,但愿相文谦永远不要打扰这份宁静;但愿宋西丘永远不要发现她的另一重身份;但愿自己永远如一朵恬静的黄花,幽放在一方同样明媚的天空下,怡然自得。
六月初夏,楚嫣终于见到了二叔宋长亭。
那是一个阳光非常好的日子,因为已经熬过了极寒极热的关卡,楚嫣独自坐在院中修炼歃血功。
“秀沿,快来见过二叔。”远远地,宋西丘朝她招了招手。
气沉丹田,收势。楚嫣缓缓睁眼,擦去额上虚浮的汗。
年近三旬,容貌清俊;沉默寡言,手持飘红——没错,那个立在宋西丘身边的男子就是他的二叔宋长亭。
楚嫣低眉颔首,轻移莲步,及近跟前,莞尔而笑,“秀沿见过二叔。”
宋长亭瞥她一眼,没有开口,只是动了动眉头。
“二叔,她是……”未待宋西丘说完,宋长亭已然开口:“沈秀沿。”
楚嫣的眼皮跳了跳,不自觉的敛去三分笑意,垂首作势,“二叔。”
宋长亭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古怪笑道:“三年不见,别来无恙吧?”
楚嫣不禁抬眸,错愕的看着他。三年前不刚好是他发生那件“意外”的时候吗?难道这个宋长亭话里有话?
就在楚嫣狐疑的当口,宋长亭突然咂了咂嘴,好似陷入了另一个世界,“记得三年前,你才这么高,整天摆一张臭脸,好生讨厌。”
哈?她有些回不过神。
宋西丘摇头浅笑道:“二叔,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宋长亭哼笑一声,“我记得她小时候不爱上学堂,可是她爹偏要送她去。一次夫子考学,她估摸着考不出许多,于是假装咳嗽,哭着吵着非要回家,后来诉炀知道这事儿,便故意说什么望月亭外恰好风起,最适合放纸鸢,她一听完,当即不药而愈了,哈哈哈。”
楚嫣有些讪讪,没想到沈秀沿还有这些故事。
“是啊,还是诉炀有法子,每次都能看穿她的把戏。”宋西丘附和着。
“话说回来,我似乎很久没见诉炀了,他近来可好?”
宋长亭定定的看着楚嫣,可她与沈诉炀也只有一面之缘,如何作答?于是她只能搬出鸡毛令箭,佯装黯然,“二叔有所不知,秀沿之前发生过一些意外,如今已是前尘尽忘,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长亭闻言,满是好奇的“咦”了声,就连看向楚嫣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
“秀沿,诉烊是你大哥。”宋西丘温柔提醒。
大哥,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她不知道为何只要一想起那抹落拓的背影,心底就会隐隐犯疼?仿佛潜意识十分抗拒那人的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
宋西丘上前一步,关切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楚嫣疑惑的回望着他。
“怎么突然哭了?”语毕,欲抬手抹去她颊边的泪水,她却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碰触,兀自低头,胡乱擦拭着脸庞。
原来她真的哭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哭?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对了,定是沈秀沿的身子残留着她的记忆,自动自发的抒发着情绪。
“秀沿似乎还未走出极热的考验,流了些汗,不妨事的。”楚嫣信口胡邹,顾不得说辞是否严谨,“西丘,我想早些练成歃血功,今日就由你陪二叔吧。”
宋西丘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他不知她为何挣扎,可他确实看出了她的挣扎。
在此之后,他们三人又寒暄了几句,宋家叔侄才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楚嫣的视线。
楚嫣坐回原地,企图靠练功转移视线,然而任凭她如何努力,再也无法平复心绪,她只觉得一口真气堵在胸口,分外难受。
阵阵凉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吹不散她的心事。
那是落英湖畔,一双佳人深情相拥,紫衫男子对靠在他怀中的人笑道:“陌上花开,阡原宿哀。美虽不在,人亦归还!”
不知何时细雨如线,纵横交织成薄纱,落在楚嫣的脸上,模糊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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