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云里雾里的,大伙当然听不懂了,但他们还是跟随阮长安,一路上踏过丘陵,几日后临到长壕边。
“头,这是哪?”
“暄城。”
此地曾是为抵抗北方天狼族,与齐国共建的百里长壕,翻过长壕往东北四五里,就是北府军的地界。
阮长安让大伙在此驻扎等候,自己则带乔采薇,背上插着北府军旗帜,准备入帅营与邵将军谈上一谈。
北府军大营十分阔气,周遭又加固起城墙,只是这些干活的士兵,在这天寒地冻里浑身鞭痕,军衣开绽。
阮长安没直接朝城门走,而是先到修葺半拉的城墙边上,盯住一个落单的小卒。
“小兄弟,给。”
阮长安蹲到小卒旁边,递去手衣,这小卒显然没反应过来,瞪大眼一脸防备。
阮长安把手衣放到小卒脚边,“破是破,但也比你徒手搬石头好啊。”
小卒放下戒备,带上手套,“二位姐姐是哪个营的?还是来监督我们干活的?”
“我们啊,十一营的。”
小卒抬眼显得有些委屈,“骗人,我们北府军向来以十二禽、十二兽命名,哪来的十一。”
“那你们少帅为何又以数命名?”
小卒再次瞪大眼,“原来你们是少帅的人。”
阮长安赶紧扯着小卒,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大声嚷嚷。
乔采薇问道:“难道他们父子二人真的合不来?连这种事都谈不成一致。”
小卒挣扎不算用力,大眼睛忽闪忽闪,阮长安将他稍微松开,小卒道:“少帅毕竟是长在太一的,自然一心想当太一的臣子。”
此言一出,阮长安有些惊讶,“难道大帅......”
“听说从前是齐人,因国破家亡,带着麾下投奔太一。”
阮长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难不成他见齐太师有复国之势,想要带兵叛逃。”
小卒嘲笑道:“姐姐你明白啥呀,明眼人都瞧得出,大帅哪里是想归顺齐太师,分明是想倚仗兵力割据为王啊。”
大抵是离谱的事见多了,阮长安对此竟没有表露出太多惊讶,只是思索道:“想必二十年来,太一对他多有利用而不信任,凡有战事必用其冲锋,却罚多奖少。如此消耗掉这些不可控的实力,又能稳定边防,对太一可谓是一举两得。”
“看来姐姐是明白的啊。”
才经历此事,阮长安感触颇深,道:“我可太明白了。”
太一国对邵将军如此,邵将军对长子也是如此,小邵将军对他们十一营更是如此,真是环环相扣。
阮长安又道:“可是二十年来,军中新老更替,你们这些新兵蛋真愿意抛下父母跟他吗?”
小卒想都没想,“肯定不愿!”意识到声音有些大,赶紧又捂上嘴。
阮长安拍了拍小卒的肩膀,道:“是啊,征兵时都有簿册,倘若叛逃,朝廷可是要根据簿册诛九族的。”
小卒惊吓过度,脸色刷白,手上石头掉落,差点砸住脚。
几句话询问下来,阮长安心中倒是愈发有把握。
乔采薇忽然对小卒道:“我怎么突然看你有些面熟?”
小卒也道:“你瞧我面熟,我瞧你还也熟嘞。”
原来这小卒也是澧城人,认了同乡,二人便多聊了几句,乔采薇一听,此处澧城人占了近万,心中更是有了着落。
次日,阮长安以率部归顺大帅为由,差遣人送去一封书信,不足半日,回信便至,邵大帅派人亲自来请阮长安及部下入军城。
阮长安一路进去东张西望,从将士们的甲胄兵刃、面色体格,尤其是年龄,全都观察了个遍。
到帅营前,阮长安并未进去,只单膝跪地朝屋内人抱拳,道:“大帅雄踞北境,麾下铁骑真叫后生敬畏!”停顿半刻,转而道:“说起来,少帅在葵菜坡苦战,嘴里时常念着父亲,不知大帅可曾惦记过这个儿子?”
“放肆!”
这一话果然将邵将军逼了出来,连带他几位副将亲信如影随形,甲胄粲然,在帅营前排成一排,犹如一道铜墙铁壁。
看吧,上钩了。
虽说军威骇人,但比起齐照月的亲卫军,比起皇帝操控的大铜人,这都是小场面。
阮长安面上波澜不惊,甚至颇有闲心地侧过头,朝绷紧弦的乔嘉木轻扬起嘴角。
邵将军质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阮长安道:“我想请大帅迅速南下迎战。”
邵将军捏的骨节作响,“区区黄毛丫头。本帅原以为你识趣,给足你脸面,没想到你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这答复很真叫人满意,阮长安道:“我知道大帅多年来有说不尽的委屈,可你到底是大帅,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可这些姊妹兄弟跟着你,总共能过几年好日子?眼下天狼军很可能杀到澧城,你却只想割据一方,要知道,这可是要灭九族的。如此,你还不肯发发善心,把委屈暂且吞肚里?”
“放肆!胆敢在此扰乱军心,给我”
“杀”字未出,羽箭先行袭来,正中大帅眉心。乔采薇这一箭,漂亮果决,一发射穿铜墙铁壁,那成排的将军霎时惊慌失措,阵型大乱。
北府军的普通士卒本就没什么当反贼的想法,与阮长安的兵对抗十分消极,阮长安边与北府诸将军厮杀,边竭力喊道:“诛杀反贼!随我回澧城!可保家人性命!”
一席话出,北府军大批士卒当场倒戈。
此一番兵变,阮长安的队伍扩充数万,连带辎重营也自愿归她麾下。阮长安将邵将军的宝剑占为己有,又叫乔家姐弟和亲卫先行挑了趁手的兵甲。
原十一营名不改,但装备全部翻新,短短几日就杀回葵菜坡,踏冰面过茴下河,直逼澧城方向去。
此时,天狼军已有十万军将澧城包围,所幸阮长安队伍里都是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兵分四路驻扎在南坡,向上可建营垒,与城下军形成掎角之势。
夜里,阮长安与乔采薇肩并肩,合裹一张虎皮,虽说是老邵将军用过的旧货,但寒天里披着很暖和。
阮长安憋了一肚子心事,左思右想不论如何也睡不着,再看乔采薇,一直盯着某处发呆,大概也是有什么心事。
转过头,乔采薇也向有感应般,二人十分默契悄悄掀开虎皮,往山顶人少的地方攀去几步。
阮长安先行开口道:“采薇,实不相瞒我怕见了小邵将军,这些人就不听我的了。何况我杀了他老爹,小邵将军就算不为父子情,为了面子也想杀我。”
乔采薇亦长叹一口气,“到时候北府军跟我们十一营闹气,可就麻烦了。”
此话一出,二人相互对视一阵,都笑了起来。
“姐,头,你俩在这干什么?”乔嘉木憨里憨气,揉着眼睛寻过来。
乔采薇在他头上弹了一指,“大晚上不睡觉,瞎跑什么?快滚!”
乔嘉木嬉皮笑脸,不仅不走,还挤在二人中间,“姐,头,眼看到家了,我这心里高兴的睡不着,就想回去吃爹做的热乎面,浇点酱菜。尤其是看邵将军那父子俩,我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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