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四年,还未出正月,京城的上空却阴云笼罩,俨然又要变天了。
上元夜宫中多处走水,宫人烧伤无数,乾元殿在大火中焚毁大半,陛下突然驾崩,太子悲痛欲绝。
国不可一日无君,众大臣正在议事之时,皇后和二皇子却率先发难,质疑是太子救火不力,才导致了乾元殿之祸。
太子勃然大怒,反而指责二皇子目无尊卑、狼子野心,双方大吵一架。
早在这次出事之前,双方就暗地里都各自拉拢了朝臣,如今又是夺位的关键时候,更是分毫不让。
只是一方有太子名分在,本应继承大统;另一方又是皇后所出,又死死咬住隆兴帝遇难一事不放,双方还在拉锯之中,短短两三日只怕出不了结果。
老夫人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哪怕听到卫琅被下狱,也并没有惊慌。
她一边派人给牢里的卫琅送衣服和吃住用的东西,免得让他在狱里遭罪;一边准备去宫里找太子和皇后求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侯府众人却发现,事态只怕比她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老夫人几次求见太子和皇后,宫里都拒而不见,问也只道陛下仓促驾崩,留下身后诸多事宜,都需要那二位与文武百官商讨,一句没空便把人打发了。
至于给卫琅送东西,更是无从下手。
她们竟然打听不到半点卫琅的消息,连他被关在哪也不知道。
这期间,老夫人也去了几处故旧人家走动,托人帮忙打听内情,却次次无功而返,直至她又一次出门打听后,才终于得知卫琅可能已被秘密关押在了诏狱。
诏狱是什么地方,没有人会比程素更清楚了。那是皇家牢狱,专门收押犯罪的权贵官员,据传但凡关进去的,都是忤逆犯上、大奸大恶之徒。
从大周开国以来,能从中走出来的人,不过十分之二三。
当年她父亲上疏谏言,一度触怒了先帝,也一度被关押在那里。若非有几位大臣帮忙求情,只怕也要冤死在其中。
如今卫琅也被关进了诏狱,可想而知凶多吉少。若不再抓紧时间想办法,就算日后能把人救出来,只怕自幼娇生惯养大的他也要吃不少苦头。
还未等她们想出办法如何保举卫琅,突然又听到消息,太子和二皇子已命令大理寺、督察院和刑部联合审理乾元殿大火一案。
老夫人连忙私下托人打听求情,然而主理案件的官员也是朝中有名的清流,秉性刚直,就算是侯府也不给面子,更别提让人见卫琅一面了。
老夫人越发忧心忡忡,跟程素交待了家事,正要出门再去找人说情,刚一起身,忽然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天旋地转,就这么昏了过去。
“老夫人晕倒了!”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上去帮忙搀扶起老太太,又匆忙请来了大夫。
好在老夫人只是一时精力不济,没过一会儿,就慢慢睁开了眼。只见卫珏、卫若都守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老夫人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问道:“素素呢?她去哪里了?”
卫珏道:“方才嫂嫂还在这里,只是有人喊她,说有什么事,她便出去了。”
说话之间,程素已经回来了。
老夫人便问起了外头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程素只是摇头:“没什么要紧事,您好生休息便是。”
老夫人叹道:“何必哄我,若真没要紧的事,这时候还有人敢闹到这里来?”
知道内情的李嬷嬷这才忍不住了:“……是四夫人吵着要见您,说是她要离开侯府,自请回薛家。”
都这个节骨眼上,谁看不出来,她分明是听说了什么,怕侯府出事,牵连到自己才要赶紧逃离。不然之前都被禁足了那么多日,怎么也不见她要离开卫家。
老夫人只是闭了闭眼:“我还当是什么事,树倒猢狲散,侯府有难,自然有人想另谋生路。随她去吧,出了这个门,以后是福是祸,也与卫家再无瓜葛。”
“也问问底下的人,若有什么人也想走,也放他们一条生路。”
守在床边的卫若听得心里难过,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意。
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话却是对程素说的:“……都不用怕,阿琅他二叔如今好歹还在边关,太子再刻薄寡恩,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斩了我这个老婆子和阿珏。”
可她担心卫琅。
她甚至做好了卫家这次丢掉爵位的打算,可什么也换不回来长孙的一条命。
再看向程素,老夫人叹息道:“……好孩子,当初我向你母亲求娶时,还自信以侯府的权势,怎么也能帮忙庇护你一二。没曾想阿琅福薄,若是他这次真的出不来了,我会替他做主,给你一封休书。阿琅若知道了……也会明白的。”
程素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老夫人,真到了如此地步吗?”
老夫人命人把卫若先带走,只留了她和卫珏等人,这才叹道:“我活到这个年纪,什么都见过了。天家的事,有什么道理可言呢。当年你父亲程大人上书谏言,明明是为公为民,却失了帝心,因此遭祸,还有那些年京城大起大落的人家,谁能想到那些变数。”
“世事无常,天家无情,若我当真有个万一,卫家也难逃此劫,一家人黄泉路上作伴倒也没什么。可万一若若不幸沦落……看在她那样喜欢你的份上,还望你和你母亲照顾她一二。”
老夫人的话虽含蓄,但托付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程素仍坚持道:“老夫人,我觉得这件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记得上元节当晚,宫中守卫紧张,卫琅值守的范围本就在皇宫的外围。
再按照传闻中宫里起火的时辰来算,那个时候他怎么也该完成了值守,往宫外走了,而不是又去了乾元殿。
他临时赶去救火,顶多算救驾去迟,太子等人就算要追究责任,就算不顾念旧情,也不至于要把人打入诏狱的地步。
更蹊跷的是,太子和二皇子双方本就在乾元殿大火一事上有所争执,而对于卫琅这个当事人的态度却成谜,非但把人关起来了,还都不准许卫家派人见他。
程素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这样一说,老夫人也反应过来了。
其实整件事最棘手之处还在卫琅的罪名上。若他犯下的只是寻常过错,侯府怎么也能保下他,可偏偏宫里扣的罪名是他救灾不力,致使隆兴帝身亡。
就连老夫人自己也不敢保证,卫琅在这件事上没有过错。
可若是有人诬陷他谋反,或是别的什么事,老夫人第一时间就要怀疑了。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什么秉性心肠,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听说卫琅出事后,一时关心则乱,才忽略了整件事的怪异之处。
然而,没人能说清那一晚卫琅赶去乾元殿前后真正发生了什么。
唯一牵涉其中的人如今身陷牢狱,想要弄明白如何能破局,恐怕只有在见到他本人才有可能知晓。
这样一想,老夫人的精神也振奋多了,连忙从床上起身,卫珏和李嬷嬷等人赶紧去扶,却被她挥了挥手:“不必慌乱,我没什么大碍,给我备上马车,稍后我去英国公府、镇国公府上再走动一二。”
众人不敢忤逆她的意思,正要按她的吩咐去做,却听程素道:“不行,您已经病了,应当好生休养才是。”
老夫人只当她是担心,摆手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程素却制止了她,语气温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您必须得先病着,而且还暂时病得下不来床了。”
老夫人一怔。
程素道:“此事已经过去五天了,无论是太子和二皇子的人,还是主审侯爷的官员,还有些故旧人家也不愿意见您,您可曾想过是为什么?”
老夫人苦笑:“无非怕我这个老婆子求到他们身上,给他们带来麻烦罢了。”
她心里也明白他们的难处。
主审案件的官员不愿背上偏私之名,那些故交也担心牵扯其中,无法脱身。只是为了卫琅的性命,就是明知不该不能,她总也要试一试。
程素轻声道:“不止如此,我觉得……也许侯爷还未交待出实情。”
外人的心思再明了不过,最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是太子和二皇子两方的态度。
双方至今僵持不下,就说明没有任何一方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太子未能自证清白,二皇子也没能抓住把柄,命令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理卫琅,便是为了从他身上找突破口。
倘若乾元殿那晚当真发生了什么,既然卫琅下了诏狱都还没松口,那么大理寺和刑部只怕也难从他身上作文章。
只要他那里能扛住,她们就还有疏通打点的机会。
老夫人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应该去了。”
“您不能去。”
程素摇头道:“您是侯府的主心骨,不仅关系着远在边关的二叔,也能动摇侯爷的心意。眼下他是两方博弈的关键,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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