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珣问出那些试探性的问题的时候，纪筝的内心是慌乱的。
她知道云珣不简单。
毕竟大自己挺多，而从小优越的生长环境只会赋予他最顶级的预判思维。
所以在那若有若无被识破的瞬间，她的指尖和心都在颤抖。
可纪筝多年来也没白白遭受磋磨，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伶俐与防御，又让她迅速调整。
此刻纪筝确认自己的说词逻辑没问题，揣着明白装糊涂。
顺便看看，他到底有多机敏。
“那么云总，您是想现在回去呢？”
“还是跟我欣赏会儿彩虹。”
云珣最初听了这话先是不悦，仿佛自己被摆了一道，又变被动了。
可迎着对面这亮而深的目光......他紧了许久的眉松泛，甚至有点想笑。
他要怎么回答？
回去的话，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留下的话......他还是遂了她的意。
呵。
纪筝瞅准时机，后退一步，率先打破这莫名的氛围。
“开玩笑的云总。”
她目光如往昔谦卑，自然垂下。
“抱歉今天的行程安排没能让您满意，怪我擅作主张。下次我会注意的。”
云珣插着西装裤袋，听她这么说，两个人的距离与关系，也恢复如常。
“我现在联系王哥（司机），让他在正门等。”
他盯住她错开视线的眼睛，足有三秒，继而迈步走了。
好，这次他记住了。
而纪筝望向他离去的背影，身侧的五指蓦然攥紧。
她也记住了。
-
昨夜睡得不好。
纪筝整个人状态都很低迷。
中高层的小例会是不需要纪筝参与的。
一来云珣不喜欢形式主义，不会开太久。
二来，会议上能够推进或解决的事云珣会自己看着办，有事回来吩咐便好。
所以此刻纪筝坐在云珣办公室外约五米远的文秘专属办公桌，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将眼镜摘掉，长长吁了口气。
她的心情极其复杂。
有差点被云珣戳穿的后怕，有周砚刚好发来文件的侥幸，还有计划失败的挫败。
然而最多的，是逐渐漫上的羞耻。
‘纪筝，就至于走到这步？’
这个问题一直在她脑海的某处回想，时时在深夜折磨。
曾经她也是很孤高的人呢。
厌弃这世俗，憎恨这虚伪。
接近云珣的最终结果、出卖的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怎么就要走到这步。
想来，纪筝又开始轻贱自己。
手机响起提示音。
纪筝打开短信，看见那熟悉到不行的号码，整个人都在抖。
控制她的是最本能的恐惧，是愤怒，是痛恨。
【乖女儿，这个月的钱转给我。】
乖女儿......
纪筝一想起他那副嘴脸就恶心！
她记得他是如何对妈妈下狠手的。
记得妈妈脸上与身上的伤。
记得她的眼泪，也记得她为了保护自己遭受的折磨。
她跪下求他，说千万不要伤害孩子。
好不容易离婚，他又因为赌博公司破产，前来讨债。
妈妈的家底给他了，纪筝的学费给他了。
换来的永远都是贪婪和得寸进尺。
他甚至骗纪筝上债主的车，将她“引荐”给油头满面的老男人。
那年纪筝刚十八岁。
还在上高中。
她被对方吓得落荒而逃，高烧三天，噩梦不断。
这个鬼一样的男人叫做纪文生，是纪筝最想逃避，最想摆脱，却无论搬家几次都能纠缠上来的爸爸。
不是没反抗过，纪筝身上大大小小的疤都是证据。
可报警，最终也仅是“家庭纠纷”。
就这样被欺辱的麻木中，在最后一次纪文生想将她引荐给老男人的时候。
纪筝蹲在警察局的外面，边流泪边下定决心。
就算出卖灵魂，她也要他下地狱。
她想杀了他。
但那太成全他。
她要他坐牢，要他为自己的每一次暴行，承受翻倍的折磨。
“纪筝。”
“纪筝。”
......
“纪筝？”
纪筝缓过神，才意识到有人叫自己。
她的眼前很快清晰，发觉办公桌前站着周砚。
周砚浅蓝色衬衫，灰色西裤，看起来面颊凹陷些许，比之前多了分英伦绅士的气质。
“周总。”纪筝很快站起，“您回来了。”
周砚被她的动作吓一跳，仔细查看，才发觉她的眼睛红红的，并且，没戴眼镜。
他的表情带了分困惑与玩味，转头看向身后的云珣。
云珣捕捉到纪筝还没能收起的局促，目光落在她的眼，微微歪了下头。
纪筝发觉周砚身后还有云珣，下意识摸了下空荡荡的面颊，忙把眼镜戴上。
随即很快恢复平时那副利落妥帖的样子，“不好意思，愣了会儿神。”
为了转移视线，她忙送上笑脸，“欢迎回来，周总。”
周砚一向温和，回以微笑，道：“不忙的话，进来谈谈？”
纪筝顿住，应了声好。随即迅速调整，出走的精明归位，拿上抽屉里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文件袋。
整层顶楼只有云珣这一间独立办公室，墙面是低饱和度的冷灰色，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了一副巨大的、灰蓝色调的装饰画。
室内开阔明亮，温度比外面高个几度。
身体上的温暖和明亮的日光令纪筝彻底缓回来。
打量两个人，心思一转，来到门前调整中央空调的温度和窗帘。
温度大约26度，随体感走。
云珣不喜欢太刺眼，一般只留会客区落地窗的窗帘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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