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鹤止走过去开门,苏厌探着脑袋往外看。
还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只看到庄鹤止整个人绷紧,一副嫌弃的样子,没和来的人打招呼,就转身往屋里走。
原来,来的正是叔叔婶婶。
他俩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庄大壮。
三人进屋,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庄鹤止回到桌前,一声不吭地坐下。
老夫人把身上的衫子拉紧了些,脸上没有表情,昂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婶婶对着老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又伸手去揪庄大壮的耳朵,一条腿不停往庄大壮腿上扫,让他跪下:“你这个不懂事的东西,赶紧给大嫂跪下!”
叔叔摸着头,对老夫人点头哈腰打着圆场:“大嫂,您起来了,近来身体怎么样?鹤止是个孝顺孩子,定是照顾得很周全吧!”
老夫人摆摆手,声音淡淡地,不怒自威:“你倒不用说这些不相关的了。”
“是是,大嫂说得是。”叔叔推了一把跪在地上、一脸不情不愿的庄大壮:“你这浑小子,从小就只会闯祸,成天惹事生非,从不让人省心!得亏你大哥从小管你管得严,你就说说,把你腿打断冤不冤?”
庄鹤止听着,但不发一言。
他太清楚了,这家人哪里懂得什么是感激。他们今天低头,不过是盘算着往后还能从自家这里得到帮衬、拿到好处。
上次把话说绝,竟扯上了他已故的父亲,怕往后这条财路断了,这才忙不迭地来演一出赔礼的戏。
他们不是变了,只是怕了。
婶婶赶忙抢过话头:“我早说过,你大哥心里最有数,绝不会真不管你。你看看,这不就把你从陈家那个火坑里接出来了?”
她话锋一转,朝着庄大壮说,实际是说给庄鹤止听的:“往后你可千万要记着你大哥这份情,凡事多听他的,顺着他。你可不能再犯错,惹他动气,记住了没?”
苏厌偷偷在心里犯嘀咕:你们家最能惹事、最会气人的,不就是你们二位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戏做得真足啊!
等到众人话落,面前三人有点演不下去了,老夫人才缓缓开口。
“好了,你们也不用在这翻来覆去说了。为人父母,教不好孩子,反倒让兄长越俎代庖,说出去总是不体面的,丢的是两房的脸。”
“你们心疼他是年纪小、不懂事,可我记得,他大哥像他这么大时,已经在柜上学着厘清账目了。溺子如杀子,这个道理,莫非还要我这老婆子翻出旧账来讲给你们听吗?”
叔婶两人赔笑,连连摇头。
老夫人的语气越发严厉:“我还记得前不久你们来找过鹤止。既然是大壮闯了祸,你们自己登门拜访有求于人,怎么还敢说鹤止他爹若在也会被气死这种胡话的?”
“那我倒要问问,他父亲若真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们今日这般作态,如此娇惯出一个辱没门风的儿子,你们觉得他闭得上眼吗?”老夫人说到气头上,咳嗽了两声。
面前两人头越来越低,根本不敢回话。
庄鹤止很少见母亲如此直白地为亡夫正名、为自己立威。
这些年来,母亲总对他说“一家人要多帮衬”,他也因此吞咽下诸多不公与委屈。
此刻见她这般态度,他心中淤塞悄然散开了些许。
话锋一转,她望向自己的儿子,眼神更复杂些:“鹤止,你出手管,是做大哥的本分。但既管了,就要管到底,管服帖。咱家可没有管一半撂挑子的规矩。外人瞧热闹,才不管你里头谁委屈。别让家里那点事成了外人茶余饭后的消遣。”
庄鹤止全听了进去,乖巧地点点头。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老夫人一番教训后,语气也缓和了些。
“你们也别让大壮跪着了,起来吧。”老夫人说:“大壮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每天游手好闲成不了什么事。眼下最要紧的,是给他找点事做。”
她看向鹤止:“鹤止,你手下或往来朋友那里,有没有什么简单但又不容他偷奸耍滑的差事?不必理会他的颜面,就从最底层做起。”
庄鹤止目光扫过庄大壮,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有啊,怎么会没有。”庄鹤止声音往上扬,“我这里啊正好有几样。”
“城西码头上,年底清货盘仓,缺人点数搬运。”
这活啊,就是纯体力活,也适合堂弟,不用动什么脑筋,就是这腊月里风像刀子,手脚冻裂了,工头也不理会的,得继续干。工头挺严格的,只认数目不认人,错一笔,全天工钱扣光。”
说到这里,他有些调皮故意停顿了下,看着庄大壮的脸色越来越差。
“或者,也可以跟着南边来的药材商队去虫岭收山货。”
“这活不用全年干,最适合干一阵躺一阵的人了。来回也就三个月,干了能吃一年。就是得睡在骡子或马匹边上,毒虫瘴气是家常便饭。”
“那押队的老王脾气暴,偷懒耍滑的他真敢拿鞭子抽,抽完扔在半路自生自灭也不是没可能。相信堂弟应该不会偷懒吧?”
他看见庄大壮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有点想笑,但憋了回去,慢悠悠说出第三个。
“若这些堂弟都不喜欢,我这也有个不用受皮肉之苦的,就是去城东老曹的酱坊清洗腌缸。”
“三百斤的陶缸,发着酵,酸臭冲天,里外刷净,不能留一点霉斑。刷不完当天不许吃饭。”
庄鹤止说完,转向老夫人假装请示:“都是能立刻上工的实在差事。母亲看,哪个合适?”
苏厌听完这些,看了庄鹤止一眼,偷笑着。
院子里一片死寂。老夫人佯装真的在思考、非常满意地丢下一句:“你定就行了。”
婶婶听完哭丧着脸喊了起来:“这可不行啊大嫂!大壮他就一条好腿使得上力,从前被鹤止打的阴雨天还疼呢!这些活那是要他的命啊!我统共就这一个儿子。”
她边哭边拽叔叔的袖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叔叔面露难色,也不敢说话。
倒是庄大壮胆子大了起来,他心里知道,大哥救了他,自然是不会让他自生自灭,这次自己确实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大哥也不会苛责自己,便主动和庄鹤止聊了起来。
当然,庄大壮也是生怕自己真干上了这些活,到时候上工比死还难受。
庄大壮赶紧道:“大哥,这些我不去,累死个人还赚不到几个钱。嘿嘿,我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有路子。”
这是庄大壮头一回说这样的话,引起庄鹤止阵阵好奇:“你有什么路子,能赚到轻松钱的,说来听听?莫不是诓骗我,想躲活吧?”
见庄鹤止不信,庄大壮急了:“我真有!那是我被关在陈府的时候听见的!那两个看管我的护院聊天,我偷听到了。”
“一个说,东街福隆行的吴老头闷声发大财。前阵子帮上头处理了一批硬货,光是边角料就够他们潇洒半年。”
“另一个就问,啥硬货啊?”
“那人就说,是一批修水闸多出来的好铁,那成色,啧啧,说是熔了重铸成古兵器或是佛器模样的东西,再找专人做上旧,送到那些富商或是庙里,价钱能翻几十倍不止!”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庄鹤止:“大哥你听,这差事是不是比你说的那些强?”
眼看着庄鹤止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庄大壮心里没底,不知道大哥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结巴起来:“这、这有什么不能做的?有人要,有市场,不就说明天经地义嘛!”
庄大壮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想啊,那些想要宝贝又买不起真货的,或者就想请个物件儿图个吉利又不计较出处的,不正好需要这样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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