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苏家别墅宽敞华丽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光芒，将满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映照得如同幻境。空气里浮动着名贵香水、鲜花与精致食物的混合气息，轻柔的现场乐队演奏着优雅的曲调。
这是苏父苏母为庆祝顾秋霜正式回归、并将她介绍给圈内亲朋好友而举办的盛宴。主角无疑是顾秋霜。她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款式简洁却气场十足，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站在那里接受着各方或真或假的恭维与打量，神情依旧是那种疏离的平静，应付得游刃有余，却又滴水不漏。
苏寒露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这种场合，她绝不能抢了顾秋霜一丝一毫的风头，最好连存在感都降到最低。她选了一件几乎没什么装饰的月白色及膝小礼裙，款式保守，头发松松挽了个低髻，脸上只化了淡妆，确保自己看起来“得体”但绝不“出挑”。她的目标明确：缩在角落，安静地享用美食，尤其是那看起来就美味无比的小蛋糕，熬到宴会结束。
她端着一小碟精致的草莓慕斯，找了个靠窗的、有厚重窗帘半掩的角落沙发坐下。从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宴会中心顾秋霜的身影，也能将大部分宾客的动向收入眼底，而不太容易被注意到。
小蛋糕入口绵软香甜，暂时抚慰了她因连日紧张学习而疲惫的神经。她小口吃着，目光放空，脑子里却还在复盘下午林薇讲的几个经济学模型。
“躲在这里偷闲？”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惊得苏寒露手一抖，叉子上的半块蛋糕差点掉在裙子上。
她猛地抬头，顾秋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垂眸看着她，眼神在璀璨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姐、姐姐。”苏寒露连忙放下碟子，下意识想站起来。
“坐着吧。”顾秋霜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仿佛随口问道，“不打算喝一杯吗？今天好歹也算个‘好日子’。”
苏寒露心头一紧。这话听起来平常，但出自顾秋霜之口，总让她觉得有别的意味。是在试探她是否对这场为她“正名”的宴会心有芥蒂？还是单纯觉得她这个“妹妹”也该参与一下？
她不敢深想，立刻扯出一个乖巧又带着点怯意的笑容，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举向顾秋霜：
“是该……敬姐姐一杯。欢迎姐姐回家。”她语气真诚，努力把“舔”的痕迹降到最低，表现得像一个真心为姐姐高兴的妹妹。
顾秋霜静静看了她两秒，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举了举自己的香槟杯，浅啜了一口。
苏寒露见状，仰头将自己那杯鸡尾酒一饮而尽。液体入口酸甜，带着气泡的刺激感，掩盖了底下并不算低的酒精含量。她平时几乎不喝酒，原主酒量似乎也平平。
一杯下去，起初只觉得脸颊有点发热。她放下空杯，对顾秋霜笑了笑，重新拿起自己的小蛋糕，试图用食物压下那点不适感。
顾秋霜没再说话，也没离开，就坐在那里，偶尔抿一口酒，目光淡淡扫过宴会厅，似乎真的只是在苏寒露这个角落暂时休息。
然而，不过五六分钟，苏寒露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头晕，视线有点晃，胃里那点蛋糕的甜腻感被翻腾起来的灼热取代，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呃……”她难受地蹙起眉，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
“怎么了？”顾秋霜的声音传来，似乎近在咫尺。
苏寒露努力聚焦视线，看到顾秋霜正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没……没事，”她舌头有点打结，声音软绵无力，“就是……有点晕。”她想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结果刚一用力，腿一软，整个人又跌坐回沙发里，手里的空碟子差点滑落。
顾秋霜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寒露仰着头，眼神已经有些迷蒙，双颊绯红，月白色的裙子衬得她此刻的醉态格外明显。她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沙发一侧歪倒。
顾秋霜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触手滚烫，而且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
顾秋霜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人事不知、只会下意识往她手臂上蹭的“妹妹”，沉默了几秒钟。
酒量……这么差。
一杯鸡尾酒就能放倒。
跟纸糊的一样。
她想起这些天苏寒露在书房里咬着笔头苦大仇深看书的样子，想起她拿着笔记本认真提问的模样，又看看眼前这滩醉泥。
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无人能捕捉。
然后，她弯下腰，一手穿过苏寒露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苏寒露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宴会厅里依然喧闹，注意到这个角落动静的人不多，但附近几位宾客还是惊讶地看了过来。
顾秋霜面不改色，抱着苏寒露，径直穿过小半个宴会厅，对偶尔投来的疑惑目光视若无睹。走到门口时，遇到了正与人交谈的苏母。
“秋霜，这是……”苏母看到被抱着的、明显醉了的苏寒露，吓了一跳。
“她喝醉了，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休息。”顾秋霜语气平静地解释。
苏母愣了一下，看了看顾秋霜，又看看她怀里脸颊通红、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的苏寒露，眼神有些复杂，最终点了点头：“也好，麻烦你了秋霜。要不要让司机……”
“不用，我送她上去就行。”顾秋霜说完，微微颔首，抱着苏寒露离开了宴会厅。
她没有上楼回卧室，而是直接走侧门出了别墅。夜风微凉，吹在苏寒露滚烫的脸上，她不舒服地嘤咛了一声，往顾秋霜怀里缩了缩。
顾秋霜脚步顿了顿，没低头，继续往前走。
早有候着的保姆车停在旁边，司机见状连忙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顾秋霜小心地将苏寒露放进后座，让她靠在一侧。醉倒的人毫无知觉，歪着头，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甜香。
顾秋霜站在车门外，看了她几秒，然后自己也弯腰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回市中心的公寓。”她对司机吩咐，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大小姐。”
车子平稳地驶离苏家别墅，将宴会的灯火与喧嚣抛在身后。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路灯光影飞快掠过。
顾秋霜靠着椅背，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旁边，醉成一滩水的苏寒露，在车子轻微的颠簸中，似乎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蹭了蹭，脑袋一歪，靠在了顾秋霜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意，拂过顾秋霜的颈侧。
顾秋霜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嘟着嘴的苏寒露。
看了许久。
最终，也只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寒露靠得更稳一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车子向着市中心那套她回国前就购置好、却几乎没怎么住过的公寓驶去。
宴会厅里，少了两个人，似乎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只是苏母偶尔看向侧门方向的眼神，带着些难以言说的忧虑和深思。
……
车厢内，光影流转。靠在她肩头的人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抑或是酒精彻底释放了潜意识里的不安与疲惫。
细微的、带着哽咽的呢喃声响起，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因为距离太近，清晰地钻入顾秋霜的耳中。
“啊……系统，系统……”
顾秋霜原本落在窗外的目光倏然一凝，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仿佛只是听到了无意义的梦呓。
只是那眼底深处，原本平静无波的寒潭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幽暗的东西，极快地掠过。
苏寒露完全不知道自己泄露了什么。酒精麻痹了神经，也卸下了清醒时小心翼翼构筑的心防。她只觉得难受，委屈，前路茫茫的恐惧和连日紧绷的压力混杂在一起，随着滚烫的眼泪一起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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