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那天,桦城下了场大雪。
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祝沅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上一次,还是高中的时候,也是鹅毛大雪。
那天有些倒霉,她放学回来的路上,弄丢了姐姐送的手套,许是被雪掩埋,不见踪迹,一直找到天黑也没能找到。
祝沅懊悔自责,急的红了眼眶,手也冻僵了,姐姐见她迟迟不归,便出门寻她。
她看见祝沅一个人,傻傻地坐在路边积满雪的长凳上,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白皑皑的路面。
过了会儿,她抬起袖子擦了下鼻子,终于放弃了,打算回家。
可一抬头,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祝汐。
“小沅,怎么不回家呀?”
看到姐姐,祝沅闷闷不乐地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把手□□丢了。”
祝汐穿过马路,安慰道:“丢了就丢了呗!难不成找不到手套,你也不回家了?”她摸了摸祝沅的发顶,看她双手冻得通红,就摘下自己的手套给她戴。
祝沅吸吸鼻子,一言不发地把手缩回袖子里,怎样都不肯戴。
于是姐姐自己戴了一只,另一只递到她面前。
“听话。”
祝沅终于缓缓伸出一只手。
祝汐把手套给她戴上,然后用没戴手套的手抓着她僵硬冰冷的手,塞进自己的棉衣口袋里。
她说,这样就都不冷了。
她们沿着街边的路灯,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踏着积雪回家……
后来,姐姐又送了她一副新手套,她戴得很小心,等冬天过去了,就收好放在柜子里,至今还一直保存着。
不知怎么地,今天竟然从柜子里找到了这副手套。
祝沅戴在手上试了试,许多年过去了,竟然还很合适呢。
她想看雪,就戴上围巾,独自下了楼。
雪花漫天飞舞,落在她手心里,很快融化成水,可紧接着,又有无数雪花,接二连三的落在她手心。
祝沅不禁感叹:“下的好大……”
瑞雪兆丰年,想必来年该一切顺利。
次日,天气终于放晴,乐平福利院里欢声笑语不断。
孩子们都因地上厚厚的积雪而无比兴奋,得到保育阿姨的允许,就在偌大的院子里撒起欢来。
祝沅来时,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排排雪人,形状各异,有用胡萝卜当鼻子的长鼻子雪人,也有头顶两个小团子的小女孩雪人……
张院长站在廊前,鼻尖冻得通红。
见祝沅来了,便招呼她过来。
“怎么穿的这么薄,冷不冷?”
祝沅外面只穿了加厚的大衣,开车过来的时候还没感觉,下了车才觉得冷极了,似乎比昨晚下雪时还要冷得多。
她尴尬地笑了笑,讲:“没事,我抗冻。”
张院长紧了紧棉衣,半开玩笑地讲:“到底是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比不了。”
祝沅温声回应:“您也还年轻着。”
“不行了,都快五十的人了,根本受不了一点冷,你看我这腿,就是年轻的时候不在意,现在天一冷就酸痛……”
祝沅提议:“我请个中医帮您瞧瞧吧,没准能调理过来。”
张院长一听却拒绝道:“可别,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病,操心点就行了,有这闲钱,还不如多给孩子们买件棉衣。”
祝沅笑了笑,安慰她:“也要不了几个钱,而且不从基金会账上拨,用我自己的工资,就当是我孝敬您。”
张院长听了很感动,却还是拒绝:“你有这个心,阿姨还能说什么?不过,真的不用,我就随口一说,真没想怎么样。而且花你的钱,反而叫我心里不舒服……”
祝沅也没强求,只是讲:“那好,您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她们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哪个孩子丢了个雪球过来,正好丢在祝沅脚边,她感慨道:“他们可真有活力……”
这样冷的天气,叫人直想往暖气房里钻,也就只有孩子们在雪地里玩的不亦乐乎。
张院长若有所思,忽而问她:“小琢都回去快一个月了吧?是打算等过完年再过来吗?”
祝沅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徐知礼在桦城待了一个多月后便回了港城,那边毕竟家大业大,他不可能什么都抛下,不管不顾地住在这里,整日同她厮混在一处。
临行的前几日,徐知礼想她一起回港城,但是这边的基金会也暂时离不开人。
各种糖衣炮弹、威逼利诱,可祝沅说什么都不答应,最后两人小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连徐知礼离开的那天,她都赌气没去送他。
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对不住他。
她没算过徐知礼离开了多久,经张院长这么一提,才蓦然发现,竟然都快一个月了。
这期间,他们有联系过,但次数不多。
见祝沅面色不太好看,张院长以为她是担心无法和徐知礼一起过年,就暖心的提议:“等过完冬至,小琢要是还没来,你就去港城找他吧。年底了,基金会应该没那么多事情要忙。”
张院长想,祝沅在桦城已经没有亲人了,过年也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虽然可以留在乐平,和她一起陪伴这些孩子,可毕竟不是实实在在的亲人,关系还是远些。
祝沅听了点头答应,她想自己是该主动去找他一次。
“另外,还有件事……”张院长有些犹豫,迟疑片刻才讲:“等过完年,我想去港城一趟,帮我跟小琢说一声吧。”
她没说去港城做什么,但祝沅已经猜到了,她问:“是要去祭拜徐老?”
“嗯,”张院长叹着气,遗憾地说:“我能上大学,就是他资助的我,后来建立乐平,他又帮了不少忙。徐老如今不在了,我早该去祭拜他的。”
“好,我来安排。”
——
祝沅打算冬至后就去港城,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等她动身,徐知礼便来了。
他是冬至那天来的,那天也在下雪。
他踏雪而来,雪花落在他肩头和发梢,却将他衬托得更加深邃,便是应了那句词:
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
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①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大雪中的他,她无比心动。
紧锁的眉头,在她不顾形象地扑进怀里时,瞬间舒展开。
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笑得很灿烂,问他:“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我就来了。”
祝沅抱着他不撒手,“再晚两天,我可能就要去港城找你了。”
徐知礼讲:“我打算留在这里,等过完年,你跟我一起回去。”
“好。”
这一次她答应的毫不犹豫,徐知礼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这次再反悔,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祝沅心虚地笑了下,安抚他:“放心,放心,这一次绝对不会……”
话音未落,祝沅背后忽然被什么轻轻砸了一下。
她不舍地松开徐知礼,回头看过去,就看见雪地上,远远地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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