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在殿外好一番虚与委蛇,风泠领着几人各自入座时,已是申时末刻。
风泠径直上了正中主位,身后一方翠青藤萝织就的朴拙围屏。庄衍炘则坐了她右下手的位子。
师徒俩都没管两位客人如何就座。
章璩眉梢一挑,却没说什么,自去坐了左边的首席。章聆金隐隐觉得风泠此举不合待客之道,却知道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只紧跟着在次席落了座。
昭明殿坐北朝南,此时夕阳西下,余晖尽数落在西侧,恰恰照亮了庄衍炘这一边。至于章氏那一侧,虽不至于幽暗昏惑,却已笼在阴影之中。
两相对峙,竟显出明暗切割的意味来。
偌大的昭明殿,除了风泠背后的围屏,再无其他装点。莫说添灯燃烛,客席上连待客的茶点都没备。
原是宽阔广殿,此刻却无端生出几分狭仄滞涩。
偏偏殿中几人都是道行高深、沉得住气的。落针可闻的平静里,遥遥对峙的敌意便愈发翻腾不休。
忽得一阵晚风拂过,藤萝枝叶随之摇曳起舞。
风泠轻轻叩响桌案。
风止、影定,又是一片死寂。
这时她才开口发问:
“不知章宗正此来所为何事?”
“仙首这话问得奇怪。莫不是石祭酒没同您交代清楚?本就是明堂为了觅苓误损问天阁一事,先邀的章家。”
章璩仍旧气定神闲,仿佛明堂这悉心准备的下马威都是白用工。
风泠也不恼,甚至是轻声细语地列举不解之处:
“哦?不瞒您说,帖子是晚辈托祭酒下的,按理该是洛城章家收得。
“晚辈见识短浅,确实不知为何来得是安汀章氏。
“毕竟,从未听闻两家除姓氏外,还有何关联?”
她凭空翻出一册记档,似是确定其上的规程,
“明堂要商量的是洛城章觅苓的命符归属,章宗正您恐怕做不了主吧?”
章璩有些意外,无论是哪一边的消息,何风泠都没有磨缠人的脾性,怎么今日如此奇怪。
但章觅苓这“正主”未到,所谓“商谈”也尚未进入正题,她只得按下心中隐隐的不安,着意恳切地解释道:
“仙首多虑了。洛城章家的现任家主乃是本座侄孙,族中子弟归属虽说不该插手。但此次事出匆忙,又涉及神器,洛城少不得向安汀主宗请示,便也算本座分内之事。”
“原来如此。”
风泠颔首应是,却撂了卷宗,侧首向屏风后交待道,
“烦请素音师妹多走一趟,带着觅苓去拜见姥祖吧,这边的‘祖宗’就不必见了。”
屏风后这才显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她们只朝风泠略一颔首,旋即消失无踪。
好手段呐。
章璩一进殿就将四下都检查了一遍,却未曾发现风泠还有这一手遮掩。到底是一族宗正,她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能分出心压制面露异色的侄儿。
“仙首不愧是天工脉首、炼器宗师。”
“佩服佩服!”
她先向风泠笑意盈盈地称赞,末了才转向庄衍炘嘲讽道,
“久闻明堂顾及天下凡俗,竟不知事关弟子亲族,竟连弟子本人的意见都不考虑。如此独断专行,庄掌院倒是立的好规矩!”
庄衍炘却笑得疏朗:“章宗正说得是。不过,新规矩自然是我家仙首来立。不劳您费心。”
话都说到这了,风泠懒得再端样子,闲闲地歪靠椅背,语气无辜地反问:
“宗正这话说得也甚是奇怪无理,不是只谈觅苓一个人的命符么,和章家亲族有什么关系?”
章璩见她如此放肆,也不再按捺怒气,冷声道:
“仙首当真要这般装傻吗?”
风泠确实在瞎糊弄,她真的不喜欢和这些高门世家打水磨功夫,更不想和这明摆是厌幽爪牙的玩意儿啰嗦。
她其实想一刀把这两个不速之客砍了完事儿。
多简单!可是不到时候。
厌幽主谋的老巢还没摸清楚,这些家伙还天天往明堂添乱,她不得不长久计议。
只能说这样子照猫画虎、和和稀泥她还是会做的,只管毫无意义地瞎说一通,能气到人就更好了。
“风泠一向坦诚,不知宗正说话为何如此委婉曲折?”
章璩也知道身份早已暴露,风泠是有意逼她先亮牌。但她自认还有风泠不可拒绝的后手,也就不再耽搁时间。
她似是胸有成竹,轻飘飘吐出两个字:“神庙。”
终于提到重点了啊,风泠向庄衍炘一挑眉:徒儿这次也猜对了。
不过,还不够,哪里有这样谈条件的?
风泠不光要盘问到底,还帮忙一一列举,任她挑选:
“哪里的神庙?西荒?仙源?云天外?还是暮安城外西山上的?此界共有四百八十座神庙,不知宗正说的哪一座?”
章璩没料到提及神庙风泠还一副轻松样,明堂既然逮了生魂必然知晓大计,怎会如此安然如故?但事已至此,她只得语气沉冷地威胁道:
“看来没有谈的必要,仙首不如想想如何向洛城的亡魂交待吧。”
风泠笑意不减,语气轻松地调侃:“洛城好好的,宗正怎得平白咒人?这可不好。”
“再说您连条件都没开,怎么就不谈了呢?”
章璩拂袖而起,目光阴沉沉地黏上风泠的面皮:
“用半颗心换一城安宁,仙首可舍得?”
“唔~”风泠似是真的考虑了,“还挺划算?就是不知要了何用啊?”
“神明复生之大业,是仙首的荣幸!”
就一句话都事,章氏俩姑侄竟然都变成痴狂神色。
风泠却只作未觉,难掩失望地道:
“可是孃孃不会回来了。至于姜蝶卿呐?祂可不配哦。”
话音未落,章璩就怒目圆睁,全无之前的从容模样。
“尔敢!”
和厌幽共事的人,难道都会变成这种面目全非的行尸走肉?
虽然今日刚刚见面,风泠就与她一直互相拉扯、巴不得噎死对方。但这位章宗正的气度,风泠是真有些欣赏,此时变了模样神智,她难免觉得惋惜。
但正事不可误,风泠敛了杂思,继续添柴加火:
“而且口说无凭,章宗正随便说处城池就想威胁我?”
“宗正”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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