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王氏上前,搀扶起虚弱的晏锦。
在转身离开的瞬间,晏锦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夫人那虽然怒气未消却明显放松下来的眼神,以及王氏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庆幸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模糊焦点,强调“什么都没看见”,反而让这些知情人“相信”了她的话——或者说,她们愿意相信这个对她们最有利的“真相”。
那客房中的男子,身份果然不简单,竟是安阳郡主的侄子!
而王氏,定然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她们本想用李常固来毁她名节,却不知中间出了何种岔子,竟让她逃出,还闹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那句“自有计较”,恐怕不是要追究“外男行凶”,而是要敲打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夫人,顺便……查清她这个“意外”闯入者,到底知道多少。
晏锦靠在王氏看似搀扶、实则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臂上,一步步走出这间宫室。
肩上的伤口和臂上的划伤依旧剧痛,但更让她心寒的是这层层掩盖下的真相与这些贵人们冰冷的心肠。
今日她侥幸利用信息不对等脱身,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王氏搀扶着,或者说半强制地架着晏锦,一路沉默地穿过宫禁。
晏锦低垂着头,任由身体大部分的重量倚在王氏身上,一方面是因失血和疼痛确实虚弱,另一方面也是刻意示弱,减少王氏的戒心。
她能感觉到王氏的手臂僵硬,步伐很快,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显然是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宫门外,永昌侯府的马车静静等候着。车帘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猛地掀开,露出晏玲那张写满焦躁和不耐烦的脸。她先是看到王氏,眼中顿时一亮,脱口而出:“母亲!您可算……”
话音未落,她便看到了被王氏搀扶着、脸色苍白、衣衫染血的晏锦,以及身后宫女捧着的、明显是宫中赏赐的托盘。
晏玲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转而化为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嫉恨。
“她……她怎么……”晏玲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晏锦,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她怎么没事?还……还有赏赐?!”
她想象中的晏锦,应该是身败名裂、被唾弃、甚至可能已经悄无声息“病故”在宫里的结局,怎么会是这样?
“闭嘴!”王氏厉声呵斥,眼神冰冷地扫了晏玲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还不快上车!回府再说!”
晏玲被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悻悻地闭上了嘴,但盯着晏锦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王氏先将晏锦扶上马车,动作算不上温柔。晏锦闷哼一声,伤口被牵扯到,额角渗出冷汗,但她咬唇忍住,没有出声。随后王氏自己也上了车,对车夫沉声道:“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晏玲坐在王氏身边,眼神不时瞟向对面蜷缩在角落、闭目仿佛因疼痛和虚弱而昏睡的晏锦,又看看那放在一旁的赏赐,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凑近王氏,压低声音,带着急切和不满问道:“母亲,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她怎么会这样?那些赏赐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的……”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氏脸色阴沉,狠狠瞪了晏玲一眼,用更低的声音斥道:“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有什么事回府再说!”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明显的烦躁和后怕。今日之事完全脱离了掌控,不仅没能除掉晏锦,反而差点牵扯出安阳郡主和平阳郡王府,甚至惊动了皇后!
一想到皇后那看似平和却洞悉一切的眼神,王氏就感到一阵心悸。
此刻她心烦意乱,哪有心思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解释?
晏玲被接连呵斥,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再追问母亲。
她不敢对王氏发脾气,满腹的邪火便理所当然地转向了看似虚弱无助的晏锦。
她上下打量着晏锦那狼狈的样子,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车厢内的人都听清:“哼,真是命大!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在宫里都能捡回一条命!还得了赏赐?怕是皇后娘娘瞧着她可怜,施舍的吧?一个庶女,能得宫中赏赐,也不怕折了福分!”
她的话语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嫉妒。
晏锦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昏睡过去,或者虚弱到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冰冷的手指正紧紧攥着,那尖锐的簪子似乎还残留着血腥气。
她不能回应,此刻的“虚弱”和“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
晏玲的辱骂无关痛痒,真正需要警惕的,是王氏那深不见底的心思和回府后可能到来的狂风暴雨。
王氏听着女儿的蠢话,眉头紧锁,却没有再出声制止。
或许,让晏玲发泄一下也好,总比憋着惹出更大的麻烦强。
她也需要时间理清思绪,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今日晏锦的表现,太过出乎她的意料,那番说辞……是真的巧合,还是这庶女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内,三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晏玲兀自气鼓鼓地瞪着晏锦,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王氏闭目养神,面色沉凝,脑中飞速盘算。
晏锦则维持着虚弱的姿态,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警惕着即将到达的永昌侯府,以及那注定不会平静的后续。
赏赐的宫缎和药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幽冷的光,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未随着离开皇宫而平息。
马车在永昌侯府门前停下,已是深夜。门廊下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不定的光晕。
王氏率先下了马车,脸色依旧沉凝。
晏玲紧随其后,不忘回头狠狠剜了被云屏小心翼翼搀扶下来的晏锦一眼。
晏锦低垂着头,大半重量靠在云屏身上,步履蹒跚,那件沾染了血迹和尘土的宫装外罩着的斗篷,更显得她孱弱可怜。
早已得到消息的永昌侯晏宏远,竟罕见地等在了前厅。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背着手站在厅中,眉头微蹙,显然宫宴上发生的“意外”已经传到了他耳中。
见到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被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晏锦时,晏宏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父亲。”王氏和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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