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相里媞也听到他的声音,急转回头。
船厅逆光处分明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翩翩公子,仿若谪仙,旁边跟着两个手下还是什么人,分明是秦无忧。
“夫君!”
没有丝毫过渡的表情变化,在看到秦无忧的瞬间,相里媞脸上漾起大大的笑容,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直冲秦无忧而去。
却在离秦无忧一步之遥处,手上一松,踩上裙摆,急急往后摔去。
船上众人无不张大了嘴巴,眼瞅着相里媞要以后脑勺着地的角度跌到地上,秦无忧一把扯过她,拦腰搂在怀里,两相对视。
“你叫我什么?”
他的一双眼睛满是清明,映照出相里媞脸红的样子。
相里媞看着他的眼睛,顿时清醒。是了,这时候或许他还不认得她,不对,他分明叫了她的名字,也不对,会不会是听岔了?无论如何,是自己莽撞了。
相里媞被他拦腰搂在怀里,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结结巴巴道:“腐……腐烂的菌子!就是蘑菇。这船上好多蘑菇!”
“脸如何这样红……”他又疑惑。
相里媞本就双颊发烫,听他说脸红,扯扯嘴角,一时间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笑得异常尴尬。
这一幕,看得江涯眉头深锁。就连原本半跪在地上演着戏的雁若愚副舵主,也是大大张着嘴,看得惊了。他何曾见过小主公这样?
秦无忧将相里媞抱在怀里,手扶之处,温温软软。
真的是……相里媞吗?
他把相里媞来的日子给数忘了。
秦无忧心情复杂,不敢相信,与此同时,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日去他府中的不速之客。
管家只道他有一位贵客,他去时,见那人站在亭中,身着黑色斗篷,遮得严严实实,不知身份。
走近了看时,饶是再有定力,也是吓了一大跳。与他小时候所见,面目依旧,也依旧是那时节温柔可亲的样子,与相里媞有七八分想象,只是明显增加了一些年岁。
“您是,阿媞的…… ”
来人并不否认。
秦无忧下意识要行大礼,雁知返直接拦了,丝毫不绕关子,开门见山道:“听闻两国计议和亲。”
“您是觉得,我与阿媞订亲不妥?”
“非为不妥,”雁知返摇头。
“既非不妥,那您是想说……”
“非为不妥,是万万不能!”
“敢问……为何?”听到这话,无论真假,秦无忧胸中陡生一分痛意,笑得牵强。
雁知返却不正面回答:“你可记得幼时在宫中,曾有人想谋害你的母妃,是你机缘巧合之下为母妃挡下,以至于中了‘执迷’之蛊,而后你母妃带你出皇城,快马加鞭,赴雁池求神医。”
秦无忧微低着头,看着地面:“无忧,不敢忘。”
“当时你病情危急,我找不到好的法子,以同样年幼的相里媞一滴血做引,牵出蛊毒,救回你一命。不料相里媞遭反噬,可你们当即离了雁池,一去不返。”
“当时母妃……”
雁知返打断他:“你母妃只说有要事,将你带走。殊不知那‘执迷’之蛊,只可转移,不能得解,只是在相里媞身上深种。”
“果真?”秦无忧急问道,眸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果真。而你,反成她的药引。”她看着秦无忧,目光平静,然而一字字都如磐石压在秦无忧心头,“执迷一蛊,专克痴人。只待相里媞为你动情,她必死无疑。”
秦无忧感到苦痛交织,他苦涩道:“仍无解药?”
“求神访仙多年,未曾寻得。”
“那阿媞……”
“所幸阿媞已不记幼年之事,亦将你忘了。今日来,所求无他,若结亲已成定局,望你念旧日救命之恩,对阿媞——尽情疏远。”
疏远……他的阿媞么?
幼年在雁池相识,他们约好要在一起玩一辈子,约好他要去接她。
她唤他,“无忧哥哥。”
后来他回了宫,桩桩事都做到最好,对他父皇唯命是从,就是等着有一天,父皇可以恩准他出宫远行,他可以完成自己的约定。因为他不像太子,长年养在宫外,长年自由。
他等了她好多年,等有一天,可以再相见。
秦无忧沉默良久。
良久,也无法出声答应个“好”字。
“你们还要抱到何时?”却是江涯一个箭步上前,将相里媞扯过。
“……”秦无忧手上一空,他缓缓收回手,漠然而立,看着面前的蒙面男子。从后者的眉眼中,已经认出了江涯的身份。
他如何也在这里?
气氛顿时僵了。
何奇峰亦是个人精,见情势不对,立刻上前打个圆场:“原来诸位都是相识的。微臣眼拙,王爷可否引见一二?”
秦无忧开口了,却是看着江涯说的话:“长宁公主相里媞,本王的准王妃。”
江涯结结实实地挡在相里媞的前面,不客气地说,“那么目前,阿媞并不是你的皇妃。”
相里媞挣了挣,没能甩开江涯加在自己手上的钳制。
何奇峰吃了一惊,又对着相里媞行礼:“原是皇妃,失敬失敬。”
却听到秦无忧在背后说,“请你放开阿媞。皇兄若执意如此,那就莫怪无忧未留情面。”
什、什么?皇兄!
相里媞却是明白的,她上辈子就明白了。江涯出生时据说是天降祥云,大吉之兆,喜得南国皇帝笑逐颜开。但随即替他占卜的卜筮官也说,宫中各事项与他命格相克,若是养在宫中,只怕活不到成年之期。南国皇帝一琢磨,干脆送到了雁池将养,若是有个差池,也随时有个照料。
故此,他以母姓在雁池拜师雁知返,从小与她一块长大。他问她要不要做他侧妃的时候,应该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只是不知道他伤了脑袋,还记得多少事情。
相里媞也不再客气,用力一挣,终于甩开他的手,“秦无涯,你到此为止吧!”
秦无涯?这称呼!慌得个何奇峰与身后众人急急忙忙地行礼:“微臣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相里媞摸着自己的手腕,转身就走。
江涯还站在原地,蒙面中,看不清表情。
相里媞重新走到那一众姑娘面前,当着秦无涯、秦无忧的面,直接问道:“方才本宫所说去雁池之事,你们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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