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身着战服,进入军帐中。
“大人。”
此人是林归从皇城司带来的人,见帐中无人,换了称呼,又将手中的两张纸交给他。
“按照大人的嘱托,在各军中暗中查下去,查到了两位叫沈黎的人,其中一人是景弘二十五年充的军,十分骁勇。景弘二十六年岁末,带人斩首敌军数十,直升为都头。去年年初又提拔为了指挥使,下面的人不服,直到他率部率先破阵,斩下胡军中级将领首级。”
“何人提拔的。”
“流程上来看,并没有问题。如果真的是有人暗中提拔,那此人手段相当了得,做的很干净。”
纸上写着两位沈黎各自的生平,信息寥寥,却已足够。
他当真还活着,沈黎。
“沈黎。”
“诶你怎么回事,今晚一直心不在焉。”军中的同袍喊他,却不见沈黎有应,心中疑惑。
“哦,你说。”
此人身量极高,身着窄袖的紧身短衣和暗红色的长裤,额头上刺了字。正坐在冷风中擦着手中的刀,听见同袍的话,回过神。
“如今的这位梅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之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人也是很奇怪,从不在军前出现。不过也是白问,你也不可能知道。”
沈黎一笑,露出白净的牙齿。他收起擦完的刀,“谁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啊,那你这么长时间了都不说?”
沈黎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笑着看向其他人,“想知道?”他微微向前弯了下腰,其余人也自然凑过来,“那当然是,我也不知道啊。哈哈哈。”
最后几个字还专门放轻了声音,笑声十分爽朗,好心情的准备离开此处。
“沈黎!”远远有人走过来喊住他,是他们军中的军都指挥使。
“明日起你到白沙营,接任副使。”
“啥?”
夜里沈黎闭上眼,却无法入眠,脑中只有刚刚的对话。
军都指挥使踹他一脚,“我就不明白了,人人都知白沙营是军中嫡系。等你攒够首级,就能入禁军了。”
沈黎有些不服,“我不去。”
“这是军令!”
沈黎很头疼,他现在只想留在最前线,不想入什么嫡系。
是景弘二十二年还是更早的时候,他有些记不清了。总之当时某个人问他,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和赵昀那种欲在乱世中提笔持剑的不一样,他要纵马成为一方剑客,做守护民间的游侠,自在天下。
想到这些,他迷糊的准备进入梦乡,却又一下子清醒过来。
所以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调他去白沙营!
夜过三更,帐外寒风呼啸而过,帐内鼾声起伏。沈黎张着嘴,翻了个身,感觉到了沉闷的震动,像是在摇晃。
“敌袭——!”
嘶吼声撕碎了夜晚难得的寂静,他猛的惊醒,赤脚冲出帐外,远处已是一片猩红火光,军中其他诸将士皆已惊醒。
沈黎猩红着眼睛,嘶哑着嗓音,“神卫营结阵!”
各军各营都开始呼喊。
“都他娘的没死光的给老子站起来!”“别乱跑,都往军旗这聚!”“长毛在外!”“第三指挥列阵在前!弓手在后!”
“开营门!”
“放箭!”
阵中的人立于马上,黑暗中看不清面孔,“冲左翼!”
“前锋准备,开阵!”
战马嘶鸣中,兵甲林立,喊声震天。前锋的骑兵冲在最前端,卷起滚滚烟土,烟尘裹挟着血腥气,直冲黑色的夜幕。
沈黎夹紧马腹,纵马直冲敌阵,行如鬼魅般穿梭于敌阵,手中长剑直取敌军将领,一剑刺中胡人腹部,挑于马下。
晦暗的天色中,两军都疲于混战。沈黎冲锋在前,被一把敌军的长矛横扫而过,他提剑挡在面前,逐渐力竭时,有一人御马疾驰而过,尘土中挑起长枪,掀翻长矛,捅过胡人的胸口。
沈黎于马上再度坐直,抬起眼,看见此人冲杀向前模糊的身影。
定是他眼花。
杀喊声中,横尸遍地,胡军左翼被击散。
“弓箭手准备,放!”
“再放!”
数不清的长箭射向敌军中后方,截断了敌军的结阵。
守在阵中的将领冲到阵前,“大梁的儿郎,今日破敌!”
“杀——!”
硝烟弥漫中尽是血腥之气,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日出之时,夜战中,双方皆是勉力支撑。胡军撤了兵。
“收兵!”
一夜过去,大梁的军队也是伤亡惨重,林归和其余将领并未休息。
“娘的夜袭!”
林归身上亦有伤处,“是为了一探军中现在的战力。”
“探虚实?他们讨得了好吗!”
林归闭了闭眼,“北胡也疲惫了。”
他复而睁开透着血红的双眸,“明日,托虎威将军传信,议和。”
其余将领离开后,林归坐于帐中。此时他并没有想起什么硝烟或是哪一军的人头,而是除夕夜,宫城上繁华的烟花。
和他身边的姑娘。
他盼着大梁再无硝烟。
“梅将军,白沙营副指挥使求见。”
沈黎进来时,仍心存一丝侥幸,此刻,他感受到心跳骤然停下。
林归在他进来前,已经撕下了假面,此事没有必要瞒他,军中也不止他一人知道。
沈黎面目狰狞,咬紧牙关,眼瞳中翻滚着几乎要跃出的怒意,瞪裂眼眶,快步向前一把抓住林归的衣领。
“梅将军?哪个梅啊,归属哪一支的?嗯?你看我做什么,说话啊!”
沈黎冲着他的胸口砸下一拳。
林归立时呕出一口血,又立刻被沈黎硬生生拽起。
“来这做什么?求死?还是为了减轻心中的愧疚?林归。”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念出他的名字。
“我来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统率三军。”林归露出一丝带着得意的笑,“包括你。”
沈黎被噎住,扔开他,睨着眼睛看他,“就你?”
说完又面上肌肉一紧,恨恨咽下一口气。
还真就他。
“议和当日,我去正面交锋。”
这样的要求,是在送死。
林归看向他左额的刺字,脑中回闪过许多模糊的片段,本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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