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成濑椿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一条澄才小心地站起身来。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真正有时间环视这个属于她的房间。
刚才进来时心思全在她身上,此刻安静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踏入了椿的房间。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布置,简洁而雅致。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房间一角的矮架上,那里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发条人偶。
是那个芭蕾舞小人。
他送的。
那是几年前父亲回来带给他们兄弟俩的礼物,一式一份,别无他选。
一个是穿着挺括军装、手持毛瑟枪的发条锡兵,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姿态优雅、仿佛随时会踮起脚尖旋转的芭蕾舞小人。
当时他还心直口快地抱怨:“为什么另一个会是像女孩玩的东西?”
父亲只是说,箱子里就剩这些了,给他们讲了讲这两个小人背后的故事。
改编自西洋童话,关于一个独腿的锡兵,默默爱慕着一位美丽的纸芭蕾舞女郎,历经水火磨难,最终却一同化为一颗小小锡心的悲剧故事。
他当时听得心不在焉,只觉得这故事矫情又无聊。在父亲让他们挑选时,他眼疾手快一把就抢过了那个芭蕾舞小人。
原因无他,他正愁过几日随父兄拜访京都成濑家该给椿带什么见面礼,这个东西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至于那个一脸严肃的锡兵,他看都没多看,随手就丢给了旁边沉默的哥哥熏。
什么锡兵和芭蕾舞小人是一对?他根本不在意,也从未想过要将这个在他看来有些“不吉利”的故事告诉成濑椿。
礼物送出去,她喜欢就够了。
现在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伸出手指碰了碰芭蕾舞小人的裙摆。
他的思绪又飘到刚刚与成濑万太郎对峙的那一幕。
在成濑家用来招待贵客的厅室里,他与万太郎相对而坐。
中间的黑漆矮几上,摆放着精致的九谷烧茶具,茶汤氤氲着热气。澄没有心思久待,他是来解决问题的,更重要的是他等会儿还要去看椿。
他开门见山,问为什么不愿意让椿上女校。
万太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如今外面风气不好,女校更是鱼龙混杂。椿是成濑家的女儿,应当在家中学习持家之道、茶花书艺,涵养性情,何必去那等地方,恐受不良影响,失了体统。”
澄听着这些陈词滥调,心中不耐,但脸上却摆出一副再认真不过的表情。他打断了万太郎的话,语气坚定甚至带着点任性:“可我喜欢。”
万太郎一愣。
澄继续说道,眼神坦荡:“我就喜欢她上了女校后眼界开阔,接受了新的思想,将来能和我有更多的话说。”
他知道,这只是他随口扯来的一个借口。
这样的借口,他早已用得炉火纯青。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只要将成濑椿和他自己绑定在一起,他所有的离经叛道、所有的任性妄为,似乎都找到了最理直气壮的理由。
他可以一掷千金,只为求一个稀奇的西洋玩具,当被人问起他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椿会喜欢的。”
好像他所有的挥霍,都是为了博她一笑。
他的课业一塌糊涂,被父亲责问时他也能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椿不在意这个。”
甚至还能大言不惭地补充,“说我不管怎么样,她都喜欢。我们两个人里,只要一个人聪明伶俐就好了嘛。”
他将她当作盾牌,当作借口。
每一次扯上“成濑椿”这三个字,他仿佛就获得了无限的勇气和胡作非为的底气。
此刻面对万太郎,他再次祭出了这个“杀手锏”。
因为我喜欢,所以你要让她去。因为这与她未来作为“我的妻子”相关,所以我的“喜欢”就是最重要的理由。
听到他这番毫不讲理、却又直接关系到两家联姻和睦的话,万太郎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带着一股混不吝劲头的少年,最终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有再说。
默许了。
澄看着万太郎妥协的神情,站起身,礼貌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厅室,迫不及待地走向那个房间。
之后澄百无聊赖地坐在原地,承诺的“不出声”他倒是严格遵守了,只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在成濑椿身上。
她侧卧着,面向里侧,一头乌黑丰茂的长发如同上好的墨流工艺染就的绸缎,铺散在素色的寝卷和蒲团上。
几缕发丝调皮地黏在她白皙的颈侧和脸颊边,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屋檐残留的积水偶尔滴落,发出清脆的“嗒”声,更衬得室内一片静谧。
鬼使神差地,澄几乎是屏着呼吸地靠近了一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触了一下那流水般的发梢。
触手冰凉顺滑,真像一匹上好的绸子,细腻得仿佛会从指缝间流走。
一个顽皮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想起偶尔见过的、西洋画报上那些编着漂亮辫子的女孩,或许……他可以试着给她编个辫子?等她醒来吓她一跳,或者……或许她会觉得有趣?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手指的灵巧程度。
那双惯于攀爬、打架、摆弄各种顽劣玩意儿的手,在面对纤细柔韧的头发时显得格外笨拙。
他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挑起几缕头发,试图交叉、缠绕,但几下之后非但没有编出辫子的形状,反而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牢牢地缠了进去。
发丝如同有了生命的藤蔓,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越缠越紧,而且毛毛躁躁地打了结,彻底乱作一团,根本看不到该如何解开了。
澄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等会儿成濑椿醒了看到这景象,肯定又要怪他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会瞪起来,语气会带着那种又恼又无奈的火气,仿佛他天生就是来给她添乱的。
想到这里,澄想成濑椿这个人,好像有两副面孔似的。
外面的人,那些华族夫人、甚至是他父母,提起成濑家的椿小姐无不夸赞她温柔娴静、兰心蕙质,是标准的大家闺秀。
可唯独面对他时她总是像点了火的炮仗,易燃易炸,挑毛拣刺,好像他上辈子欠了她八百万贯钱,这辈子是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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