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濑椿偷偷跑去剑道场与朔对峙的事情,终究没有能瞒过父亲成濑万斋。
从那日后,看守变得更加严密,她几乎完全被囚禁在自己的院落里,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几间相连的屋子。
每日她只能在房间里踱步,或是倚在窗边,看庭院里的积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看光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还好她向惠子提出想找些书来看,这个要求很快得到了满足。
或许在父亲看来,沉浸在书里总比再生出事端要好。
于是,各种书籍被源源不断地送来,从厚重的汉文集、江户时期的通俗小说,到一些新近翻译的西洋文学作品。
对她所有的期望,似乎就只剩下“安安稳稳地挨到来年春天”嫁入一条家,完成这桩维系家族体面与利益的联姻。
她不再需要像往日那样,时刻维持着成濑家大小姐的端庄仪态。
没有人来看她,她也乐得轻松。
常常是穿着一件柔软的淡青色棉绒寝卷,外面随意罩着那件淡藤色羽织,未系带子,任由衣襟散乱。乌黑的长发更是懒得梳理,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挽起,甚至就那么披散着。
她蜷缩在房间角落里,靠着墙壁,膝上摊开一本书,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一日,她正缩在墙角读着一本志怪小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低的耳语,似乎是惠子和葵在与什么人交谈。紧接着并未像往常那样先行通报,房门被轻轻拉开了。
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逆着门外廊下稍亮的光线,站着一个身着深紫色、印有精致藤色云鹤纹样访问着的身影。
是她的母亲,成濑佳代。
佳代夫人常年在外,或是居住于别邸,或是往返于京都与东京之间,参与一些与她出身华族相匹配的社交或慈善活动,鲜少回到本家。
椿对她最深刻的印象,还停留在幼年时得知雅子与朔的存在之前的。
她是通过联姻嫁给父亲,原本或许也怀有过少女的憧憬,之后她连表面上的体面都不愿再维持了,日常的家庭活动几乎从不出席。
佳代夫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蜷缩在墙角、衣着随意的女儿身上。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椿怔怔地看着母亲,仿佛还没从书中的世界完全抽离。她喃喃地开口,声音因久未与人交谈而有些沙哑:“……母亲。”
仅仅两个字,喉头便是一哽。
佳代夫人轻轻合上门,她慢慢走近,衣服下摆拂过榻榻米,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在椿的身旁跪坐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椿闻到了母亲身上传来的花香的香气,与她记忆中模糊的味道重叠。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辉夜总是喜欢那样依赖地枕在她的膝上,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椿歪斜着身体,将额头轻轻抵在母亲并拢的膝盖上。
佳代夫人没有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精致兰草的纯白麻纱手绢,动作轻柔地开始擦拭椿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
那泪水仿佛决堤的江河,擦过一遍又涌出更多,根本止不住。
看着女儿这般无声的哭泣,佳代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放下手绢,伸出手将椿单薄颤抖的身体轻轻环抱住,让她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
“我当年……也是联姻嫁给了不喜欢的人。”佳代夫人的声音在椿的头顶响起,“当时比你还惨呢……对比一下你父亲和一条熏,况且我嫁过来之前跟你父亲几乎没有什么相处的机会,懵懵懂懂的。”
椿在母亲怀里安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佳代夫人轻声问道:“小椿,你真的……喜欢那个泽村辉夜吗?”
椿的身体僵了一下。
“现在是怎么想的?”母亲的声音依旧温和,“想要……跟他离开吗?”
枕在母亲膝上的脑袋,轻轻地摇了摇。
佳代夫人以手作梳,一下下极其轻柔地梳理着椿披散的长发,“要是真的想的话……”她的话语很轻,“我带你出去。”
椿依旧摇了摇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母亲的衣料里。
她只是看到了母亲,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无助就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在母亲面前她的脆弱是被允许的,她的眼泪是可以决堤的。
“那一定就是委屈了。”佳代夫人更紧地抱了抱她,“那我抱着你,睡会儿午觉吧。这阵子我都留在这边,一直陪你,陪你到开春,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椿从母亲的衣襟间抬起头,沾满泪痕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
自那日后,母亲成濑佳代每日都会过来陪伴椿,有时是上午带着新插的冬梅或水仙,有时是午后吩咐惠子端来精致的和果子和煎茶。
椿不再像之前那样颓唐。
她会提前梳理好长发,换上整洁的日常着物。
她们会并肩坐在窗边的暖桌前,佳代夫人会带来一些她自己喜欢的书籍,有时是京都风物志,有时是西洋的翻译小说,两人各自安静阅读。
阳光透过糊着和纸的窗户,变得柔和而朦胧。
有一日椿翻出了以前一条熏写来的那些信件,那些封口被父亲检查过、内容刻板乏味的信。
她原本只是想找些东西打发时间,佳代夫人却凑过来饶有兴致地拿起几封浏览。
“一条家的这位公子写得一手好字,言辞也够规矩,只是这内容未免太过假正经了些。通篇下来,竟找不出一句带着活人气儿的话。”
椿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句话倒是说出了她心中长久以来对一条熏那种隔靴搔痒般的感觉。
熏很好,无可挑剔的好,但一点都不鲜活。
佳代夫人有时也会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提及东京最新的时尚,或是某位华族夫人的趣闻等等。
椿贪婪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陪伴。
她会像小时候那样,在感到疲惫时自然而然地枕在母亲的膝上,闭上眼睛,感受母亲轻柔梳理她长发的手指。她们会一起品尝厨房特意为夫人准备的料理,佳代夫人会点评一下味道,回忆起某道菜与她娘家口味的差异。
这天清晨惠子像往常一样端来早餐和温热的煎茶,同时呈上的还有一个西式信封。
信封是厚重的奶油色卡纸,边缘烫着暗金纹样,封口处压印着一条家的家纹,信封表面用流畅而有力的毛笔字写着“成濑椿様玉展”。
看到这封信,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母亲,佳代夫人正优雅地用着小碟里的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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