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尖锐冷冽,呼啸而上,枯黄的叶盘旋落到他脚边。
纪潮站在门口,捏作一团的纸杯轻飘飘地丢进一侧的银色垃圾箱。
他单手拄着膝盖,俯身眯眼,垃圾箱凹陷一块的箱身,不知被哪个调皮捣蛋的小孩,用碳素笔画了一张龇牙咧嘴的鬼脸。
默默地,彼此对视,听到身后脚步重叠时直起身。
纪潮偏过脸,黄昏时分的光线黯淡稀薄,少年肤色冷白,睫毛却黑浓,他看着自己熟悉的郑如海和常乐以一种奇怪的恭顺态度跟在周雾身边,而那女孩习以为常,她摁住手机屏幕,淡声:“郑警官,麻烦你安排人带他到医院处理一下伤口。”
郑如海应下,王光华反应极大地跳脚:“我靠,这点小伤就想要把老子骗到医院花钱?周雾你休想!”
周雾不为所动,神色平静地敷衍:“费用挂在我的账上。”
王光华像是被人掐了脖子的长嘴鹅,扑棱着翅膀不吭声了。
常乐在一旁看的稀奇,他感慨:“这小霸王也有被镇压的一天……”旋即想起周雾带来的那两个保镖,脸上浮现一种极其微妙的神色。
郑如海给下属交代两句,目光转向周雾,问:“周小姐,需要送你们回学校吗?”
周雾说不用:“已经过了下课时间,我没申请晚自习。”
郑如海点头,让常乐开来一辆警车,王光华立即皱成一张苦瓜脸:“不是把阿sir,你这和押送犯人有什么区别?”
没人搭理他的抱怨,警用桑塔纳的车尾气一骑绝尘,周雾翻出手机,准备给程伯打电话。
十几秒确定地址的时间,稍一抬眼,正见纪潮收起手机,黄色共享单车的车锁应声而解。
她顿了下,目光在半空不期而遇。
纪潮扶着单车头,询问的字句随着清瘦喉结上下滑动:“还有事?”
周雾走下台阶,半枯不新的棕榈沿着灰白长街栽种,树身扎着输送营养剂的半透明软管,不知道要多少钱的鞋底碾碎一片焦黄叶脉,她的手横进纪潮撑着车头的两手之间,手背可见淡青色的血管,随着摁压动作略微明显。
车头就这么丁点儿大的地方,她霸道地占据中间地带,柔嫩的掌心边缘轻轻地挨到他,一脉蓬勃昭彰的香气暗嘲涌动,他屏了半拍呼吸。
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半步,纪潮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周雾仔细盯着他的眼睛,背光,琥珀色愈发干净纯粹,一汪珍贵蜂蜜糖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让我这样跟你去?”
纪潮更加莫名:“什么这样?我要回家。”
他挪了下车头,周雾依旧稳稳地按着。她看着瘦弱到一阵风就能吹回富人国度,没想到手腕纹丝不动。
“我们不是说好了?”
纪潮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位小姐不仅难搞而且想法诡异,他捺着语气里的不耐烦,和她说话时却不自觉地低下头:“麻烦你讲话清楚一些,我们什么时候说好了?”
谈话间,一辆车缓缓停在路边,双闪交替亮起。
周雾投去一眼,很快地收回:“你等待的态度会让我误会。”
纪潮感觉脑门青筋突突直跳,他妥协地一手扶额,半晌,切齿咬牙:“那是因为你命令……算了,你要去哪里?”
周雾却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解锁了没有使用,会扣费吗?”
呵呵,多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纪潮放下手,冷笑:“当然会。”
她无所谓地“哦”了声:“那你快点,我到车上等你。”
抽手,转身,梳得干脆利落的马尾荡开一泓弧光,从他鼻尖凌厉地扫过。
纪潮无言以对,认命地重新拿出看不出什么杂牌的手机,软件卡顿,小半分钟锁车成功——因为开了会员,前三十分钟免费使用。
程伯绕到后座,亲自替她掌开门。
周雾颔首:“多谢。”
程伯一笑,待她上车后,再关上车门。
周雾降下深色车窗,百无聊赖地旁观纪潮。
男孩子像是悬崖峭壁一棵小白杨,身形孤拔高瘦,走路的背影总是很直,一柄百炼不折的锋锐钢刀,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晦涩天光,勾勒少年清峻内敛的轮廓。
然而视线一转,周雾沉下目光。
已经过了三中下课时间,苏霓手中捧着杯奶茶,身后站着的蒋卉卉和孙雅晴手挽手,两个女孩对着流动小摊售卖的新奇玩意交头接耳。
苏霓咬着吸管,猝不及防地迎上周雾。
只一秒,周雾若无其事地收回眼神,仿佛那一眼只是扫过某个无生命的垃圾桶、售卖柜或一个无人问津的军绿色邮筒。
苏霓轻轻地咬住牙,少女饱满的苹果肌绷得极紧。
她眼睁睁地看着纪潮向那台线条流畅造价不菲的轿车走去,隔着车窗,周雾不知同他说了什么,他绕过车身,往另一侧上车。
benz立标闪烁昂贵色泽,转瞬消失。
苏霓差点将吸管咬断,她用鞋尖踢了一下蒋卉卉的书包,脸上扇着手掌大小胎记的女孩子茫然地转过脸。
“怎么了霓霓?”蒋卉卉问。
苏霓随手把没喝两口的奶茶丢到一边,冷声质问:“那个周雾,到底什么来头?”
蒋卉卉心里惋惜四分五裂的奶茶,又为即将收拾烂摊子的环卫工人致以同情,她眼珠一转,想了想,说:“她家里挺有钱的,那天我听见她跟别人打电话,说的全英文。”
英文两个字对孙雅晴的敏感程度百试百灵,她猛地抽开自己的手,转身走到另一个小摊。
蒋卉卉尴尬地挠了挠头,难看地扯着唇角:“哎,雅晴这次英语考试不是第一名,她心里应该挺不好受的……霓霓你听过高考移民吗?我感觉周雾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你想哇,南城,那么大的城市,每年得有多少学生争一个保送名额?但我们凛城就不一样了,地方小,随便考考都可以啊。”
苏霓双手抱臂,意味不明地哂了声:“卉卉,以前没发现你口才不错啊。也是,以前光听你求饶了,没想到那么会说话。雅晴走远了,要不你大声一点?”
蒋卉卉一张脸立即涨得通红。
她皮肤黑,脸红起来不好看,尤其左脸还有一片大面积的胎记。
苏霓在周雾身上讨不到的便宜全在蒋卉卉身上抢回来,她高傲地扬起下巴,擦身时恶狠狠地撞过蒋卉卉肩膀。
蒋卉卉踉跄一步,原本可以伸手扶住她的孙雅晴闪身一避,嘴里念着“霓霓等我”,三两步地追上苏霓。
她尴尬地僵在原地。
傍晚潮冷空气呼到她脸上,那瞬间,胎记位置好像迎面被人甩了一巴掌,她深深吸气,咽下所有无处宣泄的翻腾情绪。
两个年轻学生走远,背影活泼亲密无间。
蒋卉卉低着头,长长的刘海扫下来,唯有身侧的一株枯树听到她恶毒的诅咒。
.
后座搁着周雾随手放置的平板,她解锁,幸好还有一格电。
微信同步两个设备,庄澄这个烦人精给她震了几十条消息。
一开始还是各种角度花枝招展的自拍,后面多了几条十几秒的语音,周雾语音转文字,这位少爷絮絮叨叨:
我听Alice说你离开南城,你脑子真的坏掉了吗?玩一玩得了,你还真要
【未接来电】
你在哪里?
【未接来电】
接电话。我去找你。
【未接来电】
doll,你别搞我。我认真的。
“……”
周雾轻轻抿唇,看着第一条信息未竟的空白,她还真要,真要什么?猜得到边角,却不愿多想。
划掉庄澄的对话框,邮箱存着一封来自伍家的邀请函,她连上便携键盘,措辞委婉地回拒。
随着逐渐黯淡的夕阳,温和护眼的屏幕光幽微如一汪深邃的冷海,难以形容地映在周雾那双极致冷淡的眼里。
纪潮屈指顶着眉心中央,车厢里的幽寂冷香扰着庆幸,他困倦地揉了两下。
无人说话,他只得将目光转向疾驰车窗一闪而过的灰白色街景,不是花期的深秋,枯枝败叶满地。
周雾打开中控台放置的斐泉,掌根虚拢瓶盖,一转。
清润水流缓缓淌过喉咙旱地,指尖按住enter,待邮件发送成功,周雾偏过脸。
光线苛刻,潦草地照在纪潮下颌到脖颈的皮肤。终于不再是校服拉链抵到下巴的寒酸样。清瘦喉结突兀地滑动了下,他注意到她的目光。
周雾把平板放到一边,闲聊的口吻:“你成绩怎么样?”
纪潮愣了两秒,果然一脸“她凭什么用长辈语气说话”的莫名其妙:“不好。”
“是吗?”周雾抬眼,女孩子的睫毛纤浓得不像天生,密集、卷翘,一把中世纪贵妇把玩的鹅绒小扇。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很好奇。”周雾尚未说完便被纪潮冷冰冰地打断:“一般说出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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