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潮站在门口,盯着那堆小山似的纸箱,愣神一两秒:“这些是什么?”
“猫砂猫粮猫罐头。”周雾说:“都是网购的,之前忘了问你要地址,所以全都寄到我那了——小许和我说你已经把之前滞留在店里的钉子户接回来了。”
原来如何。
是给小猫的“见面礼”。
周雾是个守信用的人,纪潮既然愿意领养,她当然会兑现承诺,承担小猫到家之后的所有开销。眼前一切,只是冰山一角。
纪潮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低笑,侧身回眸,周雾在他身后,背影笔直,她扫了眼满钻表盘,下午近四点,跟夜里七八点的光景相差无几,凛城秋冬昼短夜长。
客厅浮着昏暗,她长发柔软似缎,垂头时悠悠地荡过脸颊,她一指抿到耳后。
之前身处楼道黯淡,没开灯前的客厅同样不遑多让,她像一抹幽灵飘来荡去,很不真实。
可此时此刻,周雾彻底地、清晰地站在他眼前,距离近得一伸手便能拉住她。纪潮无措地舔了舔下唇,心跳声一会儿急,一会儿轻,毫无章法。
各种古怪且不合时宜的念头潮水般喷涌而出,他终于从“我是不是梦到周雾”的可怕念头中清醒抽离,然后更加可怕地意识到,周雾是真的到他家里来了。
比起“她怎么知道我住几楼”,“她为什么会到我家来”更难以理解。
但这位小姐从不按常理出牌,随心所欲惯了,她有些很可爱的小脾气,却能在不知道他在不在家的前提下,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甚至,陪着他一起,用新的回忆,代替了现实留在他身上的陈伤。
“周雾。”
“嗯?”
她回眸,带着疑惑的尾音轻微上扬:“怎么了?”
是真实的。
他不擅长笑,这些年来,冷漠早已成为面对伤害时自我保护的手段,可和她在一起,心情总是雀跃的、轻盈的,好似一松手气球便无忧无虑地飘上蓝天。
“没什么。”他努力压住嘴角。
周雾见他不动,若有所悟:“你想让我帮你一起搬?”
纪潮无奈两秒:“不是。从宠物店里接回来的小猫,我暂时隔离了。如果你想看,左手边的房间,推门的时候稍微注意些,它身上的奶藓还没痊愈,不要上手碰。”
周雾对他晃了个OK的手势。
纪潮轻吸了口气,随意把卫衣袖口撸到肘弯,小臂白皙肌肉结实,闷头把箱子往房间里扛。
周雾一手收着裙摆,完全蹲下像个拔地而起的小蘑菇,旋着门柄推开一条缝。
房间非常小,但很敞亮,四格窗透透地亮着光,斜铺在砖红色的地盘,那只钉子户翻着柔软肚皮,惬意地晒太阳。
周雾唇角翘了翘,看了一会儿,直身,静悄地把门合上。
这才转头打量客厅。
客厅占地面积不到十平米,板板正正的长条形,风水上犯了忌讳,偏偏还背阴,一年四季少见阳光,夏冷冬更冷的朝向。
她站在沙发和电视机的中间,沙发铺了蓝白格纹的沙发垫,边角毛料粗糙,有抓痕,因为靠近阳台,尚且偷得一束稀薄微光,肉眼可见地浮着猫毛。
现在的电视恨不得薄成一张纸,纪潮家里的电视却像陈列在津市博物馆的藏品——没错,这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器,最终归宿要么是收藏馆,要么是二手家电回收站。
连接电视的插排贴墙塞在后面,纪潮用双面胶固定,一来省空间,二来也美观,插座占用两个,连着深蓝色的立式旋转风扇和取暖器。
她这边看得津津有味,那边纪潮终于搬完了。
十几个重量不一的箱子,垒在一起几乎比他还高,纪潮拧着酸疼手腕,低头换鞋,两指拎着鞋后跟码到门后简易组装的鞋架,趿上家居凉鞋。
手指找到墙壁开关,咔哒声和白炽灯管同时响亮。
纪潮用手扇了扇风,喘息稍重:“这些,不会是程伯扛上来的吧?”
周雾满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表情,诧异:“怎么可能。我看起来像是会虐待老人的人吗?”
“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万一我没在家。”
周雾安静地看着他,淡樱粉的唇动微动,幽幽道:“你看一眼手机呢?”
手机就落在客厅沙发,他手指轻叩,锁屏界面亮着一通来自周雾的未接来电。
“我睡着了没听见……对不起,下次会把手机放在床头。”纪潮撑了下额角:“我去洗个手,你随便坐。家里比较小,希望你不介意。”
周雾点头。
“对了,家里只有水,可以吗?或者你想喝别的什么,奶茶还是饮料?我去给你买。”
她说不用麻烦:“水就行,谢谢。”
再看眼前,十几个箱子存在感强烈,客厅看起来更加迷你,仿佛再多两个人都不知道能往哪儿落脚。
环境粗看还行,干净整洁,然而细看却是惨不忍睹。墙壁斑驳脱落,墙顶脱皮渗水,地板拖过了,还是潮,湿漉漉的,一步一脚印。
周雾心里感慨,如果是回南天,关上门来能淹洪水。
她抬了抬鞋底,一程路走过来难免沾灰,地板几个印子,她垂眸盯了几秒,心想还是要换鞋。这回没有,下次再来,带一双新的好了。
出神间,隔着一面墙,听见哗哗水声。
鸭嘴水龙头锈了有段时间,纪潮一直没有更换。他湿着手来回拨动几次,人为减轻阻力。如果周雾等下要洗手,至少不必特别费劲。
水关上,他双手撑着白色盥洗台,掌根在不够明晰的镜面一抹,露出清峻冷漠的眉眼。
会不会太凶……?
念头陡转,纪潮短暂地闭了下眼,睫毛似深黑鸦羽沉沉,他摇了摇头,镜子里的少年回以一个自嘲的笑。
他把肥皂盒放到触目可及的位置,转身,铁架子搭着薄绒保暖背心和洗脸毛巾。他窘迫地把毛巾拿起来,无意识地舔着下唇,可环顾一圈,根本没有一个称得上比较体面的地方藏起他的贫穷。
无奈,纪潮只能找了个衣架,把毛巾晾到房间的小窗台。
回到厨房,烧热水烫了个马克杯,他站在二十元网购的塑料橱柜前微微出神,只有几步之遥的客厅没有动静,他侧耳凝听,周雾不知道在做什么。
纪潮持着杯耳走回来,周雾依旧站在原地,听见他渐近脚步,下意识地看过来,他把马克杯放在沙发前的桌上,余光瞄到羊角锤和透明胶带,神经敏锐地抽动一秒,似乎忘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周雾敛着裙坐到沙发,惊诧一闪而过,她眼里有稚气的意外之喜:“还挺软——”然后习惯性往后靠。
纪潮终于想起他在睡觉前拿出这些工具是为了什么,他脸色瞬变,三两步跨到她跟前,半跪着地,一手抓住周雾。
周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到,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两个人的重量叠加,窒息般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岌岌可危的声响。
“……”她用眼睛定定地注视他。
纪潮眉宇紧绷,另只手穿过周雾垂散的发,掌心压着她身后的墙壁,轻声:“忘了告诉你,沙发腿折了一个。”
周雾一动不动,眼风往沙发前的桌子瞥了瞥,几分艰难:“你让我随便坐?”
“抱歉。”血色浅淡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无不愧疚地说:“我拉你起来,慢点,别怕。”
这个高度摔下去除了丢脸不会再有第二个选项,周雾镇定道:“我没什么怕的,你抓得我有点痛……”
他立刻松开手劲,满脸弄疼她的歉意,然而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整个客厅朝阴面,只有沙发是唯一可以晒得到微末阳光的地方。
此时此刻,她坐在时近黄昏的那抹阳光里,浅金色的光芒镀着她小巧精致的脸,皮肤有种洗净铅华的澄澈感。从他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她耳廓处的幼嫩茸毛。
一朵云悠悠地飘过来,光线倏忽黯淡,空气潮冷。
沙发狭窄,平时只能容纳一人一猫,前几天他感觉到沙发有一角不稳,但是零零碎碎的小事占用假期的大多数时间,本想今天重新加固一下,没料到周雾突然造访。
他躬着身,一条腿屈膝跪压小猫抓挠的剑麻地毯,周雾微微抿唇,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朝他确定:“我现在站起来?”
“嗯,小心。”
大概是他如临大敌的态度实在很有意思,周雾没忍住,偏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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