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兰骅第一次来明月楼踢开的那间房,不过当时恼人的芬芳花草换成了字画乐器,与那浴室也隔断了,成了独立的待客雅室。
妙音在外等候,粉衣人上好茶水点心也都退下在外侍着。为首的金柳和妙音面面相觑,各自礼貌地颔首微笑。
室内只有兰骅和芜君两人,再加一只突然蹦出来赖在兰骅身上不走的小灰兔。
芜君点上清新淡雅的熏香,笑看着兰骅娴熟地顺兔毛,“小灰很喜欢殿下呢。殿下以前也养过兔子吗?”
“打猎时常捉到,都交给妙音养了,我闲时会逗逗。”兰骅摸摸兔耳又捏捏兔脚,平日里脾气不好的小灰竟一反常态地没有抗拒,甚至眯着眼趴在了兰骅的腿上。
芜君看着心中泛酸,面上却依然笑眯眯,温声道:“殿下与小灰相处的真好,真让人羡慕。”
兰骅只当是兔主人吃醋,捞起兔子还给了芜君,一点都不贪婪兔兔的“宠爱”。
芜君被兰骅如此直接的动作整懵了,他与怀中被无情塞回来的小灰四目相对,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淡然的吃着糕点的兰骅,哭笑不得地把小灰放回了窝里。
殿下真是冷酷啊,好可爱。
芜君端坐着,静静看着兰骅吃完了一整块桃花酥,顺势递上了解腻的花茶。
兰骅已习惯芜君那双漂亮笑眼的热切注视,抿了口茶水便将话题转回到正事上,“贼人确定都抓干净了吗?春宴鬼影的事复查的如何?”
“东郊及附近奴等已搜查多遍,除捕获的这批贼人外暂无新的发现。至于春宴一事,恕奴等办事不力,没有查那鬼影的来历。别苑里来往的所有人都登记在册,所有穿过白衣的人也核查过身份与行迹,没有一个存有嫌疑。就连那假崔文逍,也难以半日内往返东林与别苑两地,更别说混进看守严密的别苑里。”
芜君神情变得严肃,慎重问道:“恕奴僭越,但真的不是妙音姑娘看错了吗?”
兰骅闻言皱眉垂眼,略有所思地用指节轻敲着桌面,片刻后她掀开眼,澄净犀利的金棕色眼睛与芜君四目相对,“她不会看错。”
“梁京广大,距春猎不过三日,来不及全城搜查。你们将重心放于皇宫、外使馆和春猎所在的东林,全力保证舅舅和南卫来使的安全。”兰骅顿了顿,“尤其是那个武安世子,断然不能在梁国境内出事。虽不知此事是否有关齐国皇室,但他们的目的若真是挑拨梁卫关系,那武安世子便是最合适的羔羊。”
芜君应下,提笔疾书很快划分好区域要事,经兰骅过目认可后,他叫来门外的粉衣人逐一分配下去。
兰骅芜君二人又商议了许久,安排好崔文逍尸体的开棺复验、贼人身份行迹的追溯、东岭沿海地区与齐国有贸易的船只统计以及所谓的画皮靥师的追查等事后,日已偏西。
要事筹办完毕,兰骅抿了口微凉的茶水,侧身看了看窗外天色,准备回府。她明日得早去东林巡猎一圈,今晚的练武安排得提前了。
兰骅刚起身,芜君就走过来替兰骅整理她坐皱的衣衫。兰骅下意识想避开,可对方自然的神情和行云流水的动作让兰骅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拒绝反而显得奇怪。
“不必”二字滞在她的喉间。
芜君俯身理顺完衣褶才发现兰骅看他的眼神异样,仿佛他是什么古怪的东西。
“抱歉殿下,未经允许奴不应擅自触碰殿下的衣物,奴这就请妙音姑娘进来服侍。”芜君佯装悔悟,俯身叩首,头落在交叉的手上,脸埋在衣袖间,笑意隐在垂下的羽睫里。
果然,芜君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气,接着就是兰骅清冷的声音,“起身吧,这种小事犯不着请罪。我不习惯旁人服侍,下次注意。”
芜君应答,在抬起头前收敛了笑容,得体而恭敬地站在兰骅身边,为兰骅引路送行。
临别前,芜君没忍住问道:“殿下的上清茶应该要喝完了吧,恰好明月楼有了新的一批,是否要送至府上?”
兰骅牵缰绳的手顿了顿,“可以。”
“劳烦殿下稍等片刻。”芜君欠身,吩咐金柳取来。在这间隙间,芜君又关心道:“殿下喝了上清茶后头疾可有所和缓?有无出现副作用?若是药效不佳或有不良反应请务必告知奴,奴后续会再调整药方。”
“药效不错,我许久没犯头疾,也没发现副作用,芜君公子费心了。”兰骅知道那上清茶的药材和药方都是芜君培育呈上的,话语柔和了许多。
“对殿下有用便好。”知道自己近十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芜君发自内心感到喜悦,但他面上只矜持地弯了眉眼,又温声道:“那面具殿下可戴着合适?若有待改进的地方也可告知奴,奴重新再缝制一张。”
“是你亲手缝制的?”兰骅哑然,看着愉悦的如同摇尾狐狸的芜君,违和诡异之感油然而生,她默然,后赞扬道:“都很不错,有劳了。”
恰时,金柳端着装有上清茶药包的盒子回来了,她将盒子放在云锦斜挎包里递给了妙音。妙音背好挎包,看向兰骅。兰骅点了点头,牵引缰绳,准备离开。
“殿下,若那崔文逍当真还活着,他势必会因旧仇加害于殿下,殿下请务必小心。”
“嗯。你们也多注意。”
兰骅轻夹马腹,和妙音一同隐入烟柳远去。
芜君习惯性地驻足远望,等到彻底看不见那人的身影才转身回了明月楼。
“事情还未结束,各自按部署行事。枕戈待旦、不容闪失,疏忽者,死。”
……
春猎至。
四更鸡鸣,余星未散,长宁侯府灯火通明。
烛光铜镜前,兰骅一身金黄织锦圆领袍,脚踏黑缎高筒靴,腰束麒麟蹀躞,腕上戴着前几日贵女们赠送的护腕,身姿挺拔,耀耀如新日。
妙音为兰骅一一佩上香囊、紫玉鞭以及宝石匕首,念及狩猎多骑射,她特意给兰骅梳了个低髻,金饰也换作轻便的小朵缠花。双垂发飘摇,红绸缎鲜艳,一如初见。
忽闻远处宫钟响,是时候启程了,门口的炽兔已等候多时。
兰骅戴上面具,绑好袖箭,跨上炽兔刺入夜色中,金衣盈月光,宛如疾驰的流星。而流星身后,则紧紧跟着一串长长的火链,那是手持火把的随行侍从,将在此处狩猎中为自家殿下挽弓提剑。
宫门前,千骑已待,万马俯首,梁帝高坐灵舆,隔着冲天火光,遥看远处还沉睡着的他的梁京。霎时,一身金衣刺破浓夜而来,带着阵疾风,落于他的车舆旁。
“舅舅。”兰骅颔首,“山官已清备好猎场,沿途的荆棘野草也已斩断,旌旗满布,可安心前往。”
梁帝笑着应答,微抬手指,一直侍帝王旁的兵部尚书江大人领命,吩咐最前方开路的将军启程。
鸿钟响,灵舆动,旌旗猎猎,丘陵摇震,帝惟田于东林。大部队抵达后,经侍郎点兵排阵、梁帝一一检阅后,随一阵洪亮的号角声,春猎正式开始。
群马疾驱入林,烟尘滚滚,惊雀乱飞。
天色渐亮,橙红圆日已在云层间露出些许边沿,兰骅策马巡查了一遍东林驻扎地,确认无疑后才回到帝帐中,向梁帝禀告:“舅舅,营帐周围暂无异常。”
“好,辛苦宥宁了。”梁帝一阵咳嗽,拢紧了些貂裘披风,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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