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直到走到村子尽头，姜一对身体里的灵力越用越上手，挥刀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她一刀斩断又一株突然暴起的毒藤，顺势侧身躲过身后袭来的花刺。
“大师兄！”姜一喘了口气，“你是打算让我一个人打完这一路？”
谢临舟含笑，“越是强大的修士，往往要到最后才会出手，师妹你连这一点都不清楚吗？”
姜一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
但说实话，这确实是个练手的好机会，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手上的刀越来越熟悉。
挥刀斩断一棵桃树的枝条，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这树的动作，比之前那些慢了许多。
是在……犹豫吗？
她收住刀，没有继续攻击。
那桃树的枝条悬在半空，颤了颤，竟然慢慢缩了回去。
“终于发现了？”
她回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几步。
“这些植物，”姜一指着那棵桃树，“不是全都想攻击我们？”
“对。”谢临舟走过来，看着那棵桃树，“它们意识是被灵力催生出来的，不是被控制。催生它们的人，只是给了它们生命和一点本能，并没有抹去它们原本的性子。”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根桃枝。
那枝条抖了抖，没有攻击，反而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往旁边缩了缩。
“这棵桃树，性子温和。所以就算被催生守阵，也不愿意伤人。”谢临舟收回手。
此时，一只野花蹦蹦跳跳过来，在二人前面停下，摇摇叶子，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在给我们带路。”
两人跟着那朵野花，穿过村后的小径，一路往山里走。
越走，桃花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几株，渐渐地成片成林，到最后，整座山都被粉白色的云霞覆盖。
明明是寒冬腊月，这里却落英缤纷，花瓣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像是走在梦里。
花瓣缤纷中，一个少女娇呵声传来：“你们是谁？”
谢临舟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我们乃万象宗弟子，奉命调查此地异象。若姑娘知道什么，还望告知。”
穿着粉白衣裙的女孩坐在树杈上，她头发乌黑，眉眼生得极好看。
她歪了歪头，思考一会，“不管你们是谁，现在都不能过去。”
“为什么？”姜一忍不住问。
“什么为什么？”少女想了想，“因为我会给他收尸的，你们不用担心了，尽管回去吧。”
姜一还想说什么，被谢临舟轻轻按住。
谢临舟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剑。
“师妹，退后。”
剑光亮起。
花瓣与剑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姜一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剑修吗，一言不合就开打？
那女子看着年龄不大，却已是金丹期修士，修仙界真是，卧武藏龙啊。
姜一肯定谢临舟会赢，毕竟万象玄宗大师兄不是白叫的。正当她躲在一旁努力缩小自身存在免得被波及时，一只藤蔓悄无声息绕至她生后。
“啊啊啊啊～我去！”
姜一被拖走了。
她被倒吊在半空，头下脚上，晕头转向地看清了眼前。
面前是一个山谷，谷底有座石制祭坛，那祭坛上叉着个人，四周残骸遍布，那人身体里正不断有灵力溢出。
“您好。”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姜一吓了个激灵。
转过身，一个透明身躯对她招手。
她看看那人，又看看祭坛上叉着的人。
“鬼啊！”
“别害怕，我不会伤人。”那虚影看起来有些着急，连连摆手向她解释。“你是万象玄宗的？我娘以前也是。”
姜一半信半疑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怀疑对方是被幕后之人拿来献祭的小倒霉蛋。
虚影说：“我叫李小白，桃花村人，我娘是个修士，我爹是个妖怪，但是他们很早就死了，我是被这的村民养大的。”
混血？姜一准备再问些什么。
李小白忽然说，“你叫什么名字？”
“姜一。”
“姜一姑娘。”他面色凝重，突然弯腰给她行了个礼，“姜一姑娘，我请求你，杀了我。”
“唉？不是……等等……”姜一搞不清状况，“为什么要杀你，这里是哪？屠杀一百多号村民的恶人呢？”
“我杀了。”
李小白声音在颤抖，琥珀色眸子蓄满了泪，缓缓讲述出一个堪称恐怖的故事：“那天，有个外乡人路过村子，觉得我天赋不错，问我可愿做他徒弟，我拒绝了。
他见我不从，就想……就想我的妖丹炼丹。他把我抓起来，用阵法困住我，一点点抽我的灵力……”
“李婶他们发现了。”他的眼泪掉下来，“他们拿着锄头、镰刀、菜刀，冲过来救我。可他们只是凡人……连那个外乡人的阵法都破不开。”
姜一神一脸震惊。
李小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百零三口人，那个畜牲连还在襁褓里的婴儿也不放过，血一直流到谷外……在我眼前，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咽气……”
“死了，全都死了。”（他大悸，两行血泪从眼角流出）。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我害死他们。”李小白说，“所以我要复活他们。”
突然，外面传来隐隐一声雷鸣，李小白面色一变，“来不及了！”
“我动不了。”他苦笑，“我的魂魄已经和祭坛绑在一起，任何针对自己的攻击，都会被祭坛自动抵消。只有外人才能杀我。”
“所以，我求你，请在天罚来临之前，杀了我，完成这个仪式。”
逆天改命，复活死去之人，这本就不被天道所容，更何况他一口气还要活那么多人。姜一踌躇不前，理性告诉她，不该趟这趟浑水。
“嗡！”一声剑鸣，她脖颈处被一支桃枝抵住。
“动手，或者，死。”李小白眉间一抹黑气，隐约竟有入魔倾向。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泛着诡异的红光，眉间那抹黑气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爬。
“快动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暗哑不复之前清脆悦耳。
姜一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脸上满是震惊，“他们怎么活了？”
李小白转身，“阿婶？”
安安静静。
“你骗我！”
姜一跑得飞快。
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夹杂着桃枝破空的尖啸，几根桃枝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前面的树上，把树干炸出一个大洞。
她不敢回头，只管闷头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边桃树渐渐消失，估摸着应该是天罚将至，阵法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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