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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难眠之夜

小说:

炎症[破镜重圆]

作者:

南方之下

分类:

现代言情

明徽将指甲掐进掌心,很快稳住心神。

在赵曦和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蛋蒙上一层红晕,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难为情。

坦诚而言,她不会因为赵曦和而害羞,因为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把他看成了一位朋友。

她所有的脸红和羞涩,都给了裴湛宁。

当下,她的心情是棘手、懊恼和对自己不道德行为的羞耻。

昨夜刚和裴湛宁有过、甚至她能感受到腿间合不拢的疼痛。

今夜又要和另一个男人共居一室,尽管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她还是觉得,道德像枷锁一样架在她颈项、捆紧了她的双手。

-

汐京,407医院,手术室17楼。

下午,一位全身青紫女婴被紧急送到心外科。

不幸的小婴儿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畸形,并发了艾森曼格综合征,血流量过大、肺动脉高压。

好似死神随时守在她襁褓边,想要挥起镰刀夺走她的性命。

小婴儿的父母,已经在等候室哭成了泪人。

有医生建议保守治疗。手术成功率不大,小婴儿极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搞不好父母痛失爱女,还会将矛盾转移到医生身上,对医护人员挥戈相向。

但裴湛宁觉得该救。

他力排众议,当即让助理排出床位、上好麻醉,准备手术。

手术室内,一切准备就绪。裴湛宁握着高频电刀,在小婴儿稚嫩柔软的肌肤上切下去,“滋滋”声响起,胸腔被打开,露出核桃般大小的跳动心脏,房室管处有畸形的中空。

“灯光。”

“补片。”

裴湛宁沉声下着命令。护士转动无影灯,好让灯光直直照在心脏处。

第一助手唐松林将浆膜组织裁剪成半月形补片,用钳子递给裴湛宁,再由裴湛宁手持显微缝合针,从瓣环边缘进针,连续缝合。

他缝合的针口,针距均匀,缝线不松不紧地勒进瓣叶中,简直有种美学意味,看得唐松林啧啧赞叹,脑中不断感慨:

宁哥厉害,宁哥牛逼。

给小婴儿做心脏手术,简直就是在鸡蛋上做蛋雕,一不注意蛋壳就碎了;但蛋壳碎了,损坏的只是一层蛋壳;

心脏修坏了,小婴儿就会失去性命。

所以,心外科医生得有强悍的心理素质,背负得起人命的重量;同时又有精湛的开刀技术、强过死神的体力和精力,缺一不可。

在没遇到裴湛宁之前,唐松林作为北城大学医学部临床出身的天之骄子,手又稳又快,被无数导师夸赞,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做心脏手术的“天选之子”。

直到他遇见裴湛宁,他才知道什么叫“天才只是遇见我的门槛”。

天才只是见裴湛宁的门槛。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呀,唐松林常自嘲,自己要是敢和裴湛宁比,早就被气成河豚了。

28岁就拿到副主任医师资格、拥有独立治疗组,开展3~4级手术,同类手术成功率比其他医生高得多得多的裴湛宁,到底是不是人啊?

更令唐松林佩服的是,裴湛宁是只要病人有一线希望,他就会执着挽救病人到最后一刻的医师。

如果这一台手术做砸了呢?病人死了呢?医生的前途还要不要?被人质疑怎么办?将自己暴露在高风险下,被病人捅刀子怎么办?

这些,似乎全然不在裴湛宁的考虑范围之内。

...

5个小时后。

器械护士换了一个,体外循环医师轻轻打着呵欠,唐松林精神恍惚,手术组成员们全都累得不成样儿,只能强打起精神;

终于。小婴儿的心脏畸形得到矫正,血氧饱和度稳定,心率、呼吸频率正常,成功关闭胸腔后,裴湛宁终于能走下手术台。

自动门向两边打开。

他走到走廊,扯下口罩,终于从手术状态回到现实,饥饿和疲惫犹如潮水般将他包围,胃里空空,因为长时间的亢奋,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已经习惯了在手术台上透支自己。

刚回到休息室,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湛宁哥哥,你太厉害了,你又救回了一条生命~”

“哥哥你是我的偶像。”

宋依湄两只细白小手捧住脸颊,做可爱小兔状,笑眯眯地看着他,忙不迭将一包葡萄糖水递过去,还有两块黑巧克力。

这黑巧克力,还是宋依湄专门从法国一家高级糖果工坊定制的,老师傅亲自调配可可液、糖浆和可可脂,巧克力成型后,再裹以标志性的蓝底金边的铝箔纸。

宋依湄悄悄观察裴湛宁很久了,她发现他不爱吃甜的,唯一会食用的零食就是黑巧克力。

递过去的两块黑巧,凝结的是少女满腔心事。

裴湛宁却没接她递来的糖水,而是从桌子上另拿了一袋,用牙齿咬开仰脖灌了。

糖水入喉,饱满的梭状喉结上下滚动。

宋依湄痴迷般看着他冷白肌肤上凸起的喉结,连滚喉结都滚得这么性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她是医院党委书记的女儿,麻醉科实习医生,对裴湛宁一见钟情,得知他医术精湛、又对病人负责后,就更痴迷于他了。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科室医生们成天待在充满消毒水味的手术室里,也很乐见去想象裴湛宁什么时候被她追到。

很可惜,一年了,裴湛宁对宋依湄也还是淡淡的,跟对其他女同事没任何区别,“裴大冰山”的绰号就此传出去了。

“哥哥,你明天几台手术呀?”

裴湛宁喝完一包葡萄糖水,长指随意抹了抹薄唇,嗓音冷寒再度重申:

“我说过了,别喊我哥。”

宋依湄早已习惯了他对她的冷淡,可今晚她早就能下班了,还不是为了等他下手术台她才待在这里?

宋依湄樱唇一撅,眼睛里雾气濛濛,委屈道: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叫你哥?”

“...”

裴湛宁没回答她,脑海中,闪过明徽叫他“哥哥”的画面。

小时候,他发烧,明徽趴在门边,眼睛湿湿亮亮,怯生生叫他“哥哥”,活像一只害怕被丢弃的小狗;一时又是昨夜,他把她腿抬起来压到她肩膀时,她嗓音婉转求饶“哥,吃不下了,吃不下的…”、“哥哥...求你了,求你饶了我...”

或许有些专属的称呼,是只有一个人才能叫的。别人都不行。

“那我送你的黑巧,拿着总行了吧?这可是我从法国专门定的呢,费了我好多嘴皮子...”

固执地,宋依湄伸着手把黑巧克力递在半空。

“不用。”

裴湛宁只撇下两个字,转身走了,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巧克力。

宋依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简直想把这两块黑巧摔在地上。他不是喜欢吃黑巧克力吗?怎么送他他还不要?

气死了气死了,裴大冰山,不解风情。

要等到很久以后,等到裴湛宁和明徽的恋情整个汐京皆知,等到汐京人都知道这一对惊世骇俗的兄妹之恋,那时宋依湄也才知道,裴湛宁喜欢吃黑巧克力,只是因为他妹妹也爱吃。

爱一个人,情到深处,就连对方爱吃的食物也会慢慢地喜欢上。

裴湛宁还有查房任务,甩掉宋依湄后,他转身朝住院楼层走去。

准备查到赵老爷子所在的401高级病房,他脚步缓了下来。

或许是不想推开门,看见赵曦和与明徽正在老人家床头的景象。

他能想象到,明徽抿着长发露出一只莹白小巧的耳朵,拢着双手坐在矮凳上,乖巧得就像他们赵家的媳妇。

他妹妹,准备要给赵家做媳妇儿了。

裴湛宁脚步缓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大步上前推开病床门。

门推开,没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俏脸,他不觉长松一口气,覆着薄肌的胸腔紧绷后松弛,轻微震动着,恍若劫后余生。

看顾赵济海的,是赵家用惯了的佣人齐姨和她丈夫齐伯。

齐姨看见裴湛宁,笑着和他打招呼。

“裴少爷,下手术台了?辛苦,过来这儿坐坐。哎呀,本来我家曦少爷要和明小姐过来的。刚刚他们打电话过来说,明小姐累了,他们俩都早早休息了。现在年轻人,太久没见面,一见面就...”

齐姨说着说着,掩口一笑没说下去,把话题转开了。

裴湛宁却听懂了她话里的内容。

年轻人太久没见面,一见面,恐怕就是干柴烈火。

裴湛宁绷着脸,简略交代几句赵老爷子的情况就走了。

齐姨见他走远,对丈夫齐伯嘀咕道:“咋回事啊?裴少爷今天心情不大好。哎哟,他整个人都冷冷的,话也不多,我看着都害怕哩。”

齐伯安抚老伴:“裴少爷刚做完手术,能有啥好心情,成天在手术室里,累得跟拉磨的驴似的。换我我也不开心哪。”

查房结束后,裴湛宁回到来到食堂。

已是晚上十点,食堂还有夜宵。

明亮灯光下,两排塑料椅上全坐着刚从手术台下来的医护人员,他们咀嚼着,刷刷手机,时不时和周围人插科打诨两句。

裴湛宁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唐松林把一份香菇滑鸡饭放在他面前,带了点不让人讨厌的殷勤:

“宁哥,我帮你打好了。”

“谢了。”

裴湛宁简短道谢,用自备的筷子夹起饭菜送进嘴里。

可他好像味觉尽失,香菇是什么味道,鸡肉又是什么味儿,他都尝不出,舌头又麻又苦,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想:

明徽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现在...在上床睡觉了吗?在谁的床上?

唐松林坐在裴湛宁对面,和另一位同事大声聊起自己在备婚。

“也该结婚啦,我们在看三金了,媳妇儿说她想要个大钻戒,要独特一点儿的,不想和别人撞。”

唐松林和别人八卦着,厚嘴唇咧开笑得憨憨的。忽而旁边冒出沉哑清冽的一句:

“你老婆想买钻戒?”

待唐松林发觉这句问话来自裴湛宁时,他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不是,宁哥从来都不参与这种八卦话题的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唐松林赶紧把嘴里一口饭咽下去,点点头。

裴湛宁淡声:

“如果你们想要个独特的订婚戒指,且预算充足,我这边认识一位还不错的珠宝设计师。”

唐松林知道,裴湛宁的审美品位和标准都特别高,能被他认为“还不错”的珠宝设计师,一定是业内数一数二的;

再说了,宁哥的安利,再怎么都要吃一口。

“正好了宁哥,我媳妇儿在找设计师呢,宁哥把联系方式给一下?”

裴湛宁颔首。“好,我明天把她微信号给你。”

为什么是明天给微信号,现在给不行嘛?

唐松林小小地在心底疑惑了句。

-

金茂府。

赵曦和在二楼的大卧室足足有50平米,墙壁全都打了松木墙板,在灯光下散发出温暖有质感的栗子色,像一整个丰收的盛秋,恰如他这个人给明徽的感觉。

“有睡袋吗,我睡睡袋,不和你抢床位。”

明徽眼看唐姨下楼了,对赵曦和半开玩笑道。

这几乎就是委婉地表明,她今夜不会和他同床了。人前,她和他亲昵无间,可人后,她却仍旧界限分明。

赵曦和心中隐有失落。他很想突破界限,哪怕是牵一牵她的手,搂一搂她都好。但,他也有自己的自卑。

这自卑像绳子一样系紧了他的咽喉,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哪成啊,肯定是你睡床,我睡睡袋。”

赵曦和开玩笑,同时目光落在墙角屏风后。

那儿,放着一根拐杖,是他夜晚睡前摘下机械义肢后,必须赖以走路的工具,像是他的体外器官一般。

他微妙地发觉,其实他还是不能当着明徽的面,挽起裤腿,脱下假肢,使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

他还不想让她看到他生活里残缺的一面。

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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