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妈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此刻她恨极了自己不是神仙，不能时光倒流，让自己从未接触过这两个害人的玩意儿。
云绫缓步走下马车，垂眼看向浑身抖得像是筛糠的老妇。
“你说，你是仙乐坊的管事婆子？”
“我……我不是……”李妈妈结结巴巴，“我是替上面……替大人……”
“哦？”云绫笑了一声
“哪位大人还用得着我们的幌子？”云绫蹲下身紧盯着李妈妈的眼睛，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李妈妈不敢说。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
云绫没再追问，转头看向苏棠。
苏棠没站起来，就那么坐在地上。衣服破、头发乱、脸上还有灰，但背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
“你叫什么名字？”
“苏棠。”
“苏棠。”云绫念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嘴挺毒。”
“如果嘴毒能保命，那我觉得是件好事。”苏棠大咧咧地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说道。
云绫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兴味。她起身后对一旁穿着靛青短打的女子递了一个眼色，便见那女子上前全力踢向李妈妈的腿弯。
噗通一声，李妈妈直挺挺跪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紧闭着双眼呜咽出声。
“滚，别让我在城里再看到你。”云绫声音蒙上一层寒意。
李妈妈闻言如蒙大赦，连磕几个响头，瘸着腿钻进人群跑了。
云绫的目光落回苏棠身上，伸出手：“上来。”
苏棠毫不犹豫地抓住那只手，借力上了马车。
云绫手搭在窗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苏棠悄悄地摩挲着坐垫，软滑的触感让她不禁感叹这个身体跟着自己也算是享福了。
就在苏棠感慨时，一股幽香钻入她的鼻腔。
苏棠皱着鼻子嗅探着，找了许久才发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放着一枚铜炉，极细的沉水香丝丝缕缕往外渗，苏棠用力吸了吸鼻子。
这玩意儿，估计只要一点点就能买她的命了。
看来这条大腿，必须抱紧。
云绫阖着眼低笑了一下，心里暗道
“真是条小脏狗。”
苏棠见云绫似乎并不反感自己，心里松了口气。
她眼珠子转了转，在丫鬟们警惕的眼神中悄悄凑近这个仙子一样的人儿，压低声音说：“坊主姐姐，不知道咱们仙乐坊缺不缺什么解闷儿的东西？”
云绫没转头。
苏棠不死心，继续兜售自己的老本行技能，从业界生态到流行风尚说了个遍，甚至搬出了十二星座运势占卜。
看云绫一直没有表态，苏棠不得不拿出了杀手锏
“坊主姐姐，咱们小报上也可以写点别的。”
云绫敲窗户的指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我不指名道姓，就光写事儿。”
见云绫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苏棠坐正了身体摆出一副专业的姿态：“您看，京城这么大，达官显贵也多，像是某位大人物家里出了事，姨太太跑了，儿子赌输了，书房丢了要紧东西......”
苏棠笑得一脸贼兮兮：“我全用“某”字代替。细节写得足足的，名字咱一个不提。客人猜来猜去的好奇心也满足了，谈资也有了。”
说到最后，苏棠恨不得在如此摇晃的马车上站起来，毕竟能否被留下，就得看这最后一击了
“说不定当事人还会给我们一笔封口费求澄清。”
说到底这也是苏棠最有底气的东西，声音也不自觉地调高了一些。
毕竟这么些年娱记可不是白做的，该怎么得到消息怎么写，她心里自然有数。
云绫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见云绫的态度似乎开始松动，苏棠趁热打铁补了最后一句
“每期出之前先给您过目，成功了也算一笔增收。”
马车拐过弯，车轮碾过青石板，闷闷地响了一声。
“……先做一期看看。不好的话，以后别提了。”
苏棠心里一松：“好。”
“但不能吃白饭，规矩照学，活照干。”
马车停了。
仙乐坊门脸低调，乌木匾额，青砖灰墙。
苏棠瞥见门口一辆青帷车，与其他马车不同，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让她忍不多看了一眼。
“别看。”云绫的声音飘过来。
苏棠赶忙收回目光小跑着跟上去。
经过回廊时，就见到两个洒扫丫头正一边瞅她一边嘀咕
“坊主又捡人回来了？”
“谁知道呢，别是来骗吃骗喝的。”
苏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径直从她们身边走过。
小丫头片子，等着看吧，姐还征服不了你们了？
到了东厢门口，云绫没进去
“明天起学规矩。要是学不会，你那小报也别办了。”
苏棠乖巧地点头，送走云绫后便径直推门进屋。
屋子比她想象的大，素色纱帐，红木书桌，比自己租的狗窝好了不止十倍。
她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十四五岁，粗布衣裳，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原本清丽的眉眼寡淡得像蒙了一层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搓衣板似的身板，心痛地闭上眼。
“我的马甲线……我的蜜桃臀……我对不起你们。”
睁眼后，苏棠沉默片刻。
“算了。豆芽菜就豆芽菜，好歹还能长。”
苏棠机灵，规矩学了几日，便可以开始在前后院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
为了办好小报，苏棠没少在这些姑娘身上下功夫。
东一个珠花，西一碟点心倒是也让姑娘们对这个豆芽菜生了些许好感。
京城的流行风尚被她摸了个七七八八，最重要的是听到了不少刺激故事。
苏棠暗叹，这狗血程度让原本听八卦听到工伤的自己都忍不住起立欢呼。
第一期小报她准备了整整一周。
头版她下了最重的功夫——《惊！某府内藏猛虎，各位娇女请小心》。
正文不提姓名，只写某位一直立着深情人设的大人酒后无意间讲出要接外室进门，家中正妻得知后亲自上阵，就在这两人浓情蜜意干柴烈火情到深处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时候，带着身强力壮的娘家兄弟打进房内，一把就将外室的脸抓出了三条血印子。
细节写得活灵活现，唯独名字一个没提。
这是她最得意的一篇，写完自己反复看了两遍，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感叹自己功力不减当年。
头版之外的内容，她写起来就顺手多了。
什么潮流风尚、美食推荐，不消一下午就全都写了出来。
苏棠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还不够，最后加上自己那点三脚猫画工画了点插图后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最后一版是她的一点小巧思。
把十二星座换算成十二花令，配上每周运势。写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乐，至于别人买不买账，那得试了才知道。
二十份印出来前，苏棠心里还在一直打鼓，她不知道自己这份儿东西究竟能不能在这个时代吃香。
不过一想起来云绫审稿时无意间露出的笑容，苏棠闭了闭眼睛。
事已至此，干就完了！
午饭后，苏棠提着篮子在仙乐坊开始四处兜售。
众人都忙着饮酒作诗，闻香品茗，哪里有空理她。
苏棠像一条不太受人欢迎的流浪狗一样，从包房被撵到大厅，又从大厅撵到门口
。
她抱着篮子坐在门槛上，下巴抵着报纸，嘴里嚼着原本打算送给顾客的麦芽糖发呆。
这一篮子报纸怕不是真要砸在自己手上了，可惜了这么多好玩的内容都没人看。
想到这儿，苏棠假装哭泣的摩挲着版面
“孩子们，是妈妈没能力......你们还未被看到，就要被丢入恭桶了吗。”
许是上天听到了苏棠的哀嚎，一只捏着三枚铜板的手伸到了苏棠的眼前。
开张了！
苏棠忙不迭的递出一份小报后低头在口袋中想翻找点赠品出来，等到她捏到装麦芽糖的牛皮纸时，再一抬头，至剩下一个玄色的衣角消失在回廊尽头。
估计是开张了的原因，又或是受过她小恩小惠的姑娘们想起来这事，小报竟也陆陆续续的卖出去了几分。
还没到傍晚，二十份小报居然全被买光了，还有人没看到，遣来小丫鬟问她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有追捧的，自然会有不屑的。
二楼靠窗的雅间里，几位以才学自居的姑娘正聚在一处品茶。
其中一人两根手指捏着小报边角，远远扫了一眼便丢在桌上。
“这种市井泼皮般的东西，也配在仙乐坊流传？”
丢掉小报后，那个姑娘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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