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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暗处的蛇,比明处虎还狠

小说:

风雨同舟渡山河

作者:

偷一壶浊酒

分类:

古典言情

顾承宇的书房里,气氛与院中不同。

院中是花香与笑语,书房里却是一派沉静。

顾承宇与王修安相对而坐,正在对弈。棋盘上黑白纵横,棋子落在楸木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不经意间敲在人心上。

两个人的眉眼都极专注,仿佛整个天下都缩进了这方寸棋盘之中。

洪楚离则站在窗前,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着茶盏,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上。

海棠树上,宋含章和顾子衿并肩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个红衣,一个素裙,在满树粉白的花瓣间格外分明。

宋含章正低头编着花冠,十根手指灵巧得不像话,枝条在她指间弯折缠绕,粉白的花瓣被一根根织进去。

顾子衿坐在她身旁,一手扶着树枝,一手轻轻摘下一朵海棠,放在鼻尖闻。两个姑娘的身影被午后的日光一照,美得就像一幅画。

顾子衿看着这一树繁花,感慨地说:“活了十七年,我还是头一回在树上看海棠花。这花真美,这花真香。从前在下面看,只觉得它开得热闹,如今身在其中,才真正明白了它的好处。”

宋含章笑着接话,手里仍忙着编织:“赏花啊,自然得身临其境。只有来到这花丛中间,才能看到花的灵活和花的筋骨。你在下面看,只看见满树的热闹;可你坐在这里,便能看见每一朵花是怎么开的,每一片花瓣是怎么被风吹动的。花是有筋骨的,你仔细看,它的姿态,处处都透着精神。”

顾子衿转过头来,望着宋含章,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埋怨和后怕。

“你倒是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赶回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我怕大哥会发疯,怕他发脾气,对你动手。他发起火来谁劝都不听。我一路都在想,若是他伤了你,我该怎么办。结果呢,你们两个一个弹琴一个吹箫,和和美美的,哪里像是被流言缠身的样子。倒显得我这一路白担了心。”

宋含章听了,认真地看着顾子衿,伸手将编好的花冠戴在了她的头上。花冠是用几枝开得最好的海棠编的,戴在顾子衿那乌云般的发髻上,衬得她愈发柔美脱俗。

宋含章退后一点端详了端详,笑着说:“真美。像仙女一样。”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可紧接着,那轻快里便多了几分认真和沉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流言不过是一阵烟,风一吹就散了。我从小到大,经历的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还少吗?怕,是没有用的。与其哭哭啼啼,不如把心静下来,好好想对策。天又不会塌下来。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脏水泼得再多,也泼不脏一个真正干净的人。”

顾子衿听了宋含章这番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姑娘的话,心里酸得厉害。她是宋含章小时候最好的朋友,自然知晓宋含章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嘲讽、谩骂和厌恶。

她亲眼见过,宋含章是怎么被街上的孩子们追着骂“胖子”“蠢猪”“混世魔王”的。

她也知道,宋含章在宋府里,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那个孩子。

如今她这样云淡风轻地说着“风一吹就散了”,可那些年的苦楚,又岂是风能吹散的?

她轻轻伸出手,将宋含章搂进了怀里,搂得紧紧的,声音有些发闷:“含章,嫁给大哥,真是委屈你了。”

宋含章靠在她肩上,却笑了。

她说:“不委屈。夫君对我很好。今日在前厅里,他信我,还护着我。他对我说,‘别怕,有我在’。”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最软的地方捞出来的。顾子衿听得出来,宋含章是高兴的。

顾子衿轻轻推开她,不敢相信地问:“大哥当真那么说?他那样冷冰冰的性子,竟也会说这种话?”

宋含章用力点了点头,眼睛弯起来:“是真的。夫君是好人。”

顾子衿看着宋含章那副带笑的模样,心里又酸又喜。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宋含章的鼻尖,笑着说:“你也是仙女。以后我们两个仙女,就在这树上不下来了,让那些地上的人说去吧。”

宋含章听了,脆生生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明亮而畅快,像一串在山涧里跳动的泉水。她大声说:“我们就是仙女!”

顾子衿也大声地笑了起来,学着她的语气,大声道:“你说得没错,我们就是仙女!”

两个姑娘清脆而响亮的笑声从海棠树上传下来,穿过花枝,穿过晨风,穿过半掩的窗户,飘进了书房里。

顾承宇听见了宋含章那熟悉的笑声,手中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海棠树上那个红色的身影上,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又重新低下头,将指间那枚棋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王修安也听到了顾子衿的笑声。

他平日里听惯了顾子衿温柔婉转、笑不露齿的声音,骤然听见她这样爽朗、这样鲜活、这样无所顾忌的大笑,不禁微微一愣。

他抬起头,循着笑声望向窗外。海棠树上,两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头上的花冠在花影里微微摇晃。他的心里,像被一根极轻的羽毛挠过,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洪楚离站在窗前,把树上那两道身影看得最清。

他摇了摇头,感慨地说:“什么叫美人?今日算是真正见识了。这含章,怎么就能出落成这个样子?这张脸,不要说是京城,就是整个宁国,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难怪那沈十安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我说,他可不止是肠子青,怕是连心肝都悔绿了。”

正端着茶踏进书房的招财听见了,笑眯眯地接话:“洪大人,话不能这样说。这世上啊,还是有比夫人更好看的人。”

洪楚离转过身来,饶有兴味地看着招财:“哦?谁?你倒是说说,我倒要看看,还能有谁比你家夫人更美。”

招财将托盘放在书案上,先端起一盏茶递给洪楚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几分认真:“当然是公子和夫人的女儿啊!只有公子和夫人,才能生得出比夫人还要好看的小小姐来。到那时候,洪大人可别眼馋。”

洪楚离接过茶盏,眉毛一挑,哈哈大笑起来:“哎哟,你这招财,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了?不去茶馆里说书,真是屈了才了。”

招财嘿嘿一笑:“我才不去呢。我要守着我家公子和夫人,将来看他们生一堆小公子、小小姐。到时候,这清风居里才叫热闹呢。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小公子和小小姐们在花树下跑。”

他说着,把另两盏茶分别递给王修安和顾承宇,然后退到一旁,喜滋滋地站着。

王修安接过茶盏,揭开盖子呷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他抬眼看向窗外,那笑声已经落了下去,只剩树影还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收回目光,望着顾承宇,状似不经意地问:“承宇,子衿何时变得如此鲜活了?她跟着我学琴数年,我从未见她这样笑过。她总是端着,坐得端,行得正,笑不露齿,行不摆裙。今日这笑声,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顾承宇放下茶盏,目光又朝窗外掠了一眼,淡淡道:“只有跟鲜活的人在一起,才会变得鲜活。子衿这丫头,我也以为她失了鲜活。整日里跟个木头人似的,不争不抢,不笑不闹。没想到,她跟含章在一起时,倒是变回了她该有的模样。”

王修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如此说来,含章就像天上的日月,走到哪里,哪里便亮堂堂的。谁在她身边,都会被她的光亮照着,感染着。她身上有那么一股子劲,能让枯木逢春,能让死水起澜。我们这些寻常人,怕是学不来的。”

洪楚离端着茶盏坐到王修安旁边,笑着说:“先生说得对。你们看看承宇这块千年寒冰,不就正在一点一点化开吗?不但话比从前多了,连性子都软了不少。竟然吃车别人塞进嘴里的桂花糕,这放在从前,那人的手早就被他拧断了。”

顾承宇落下了一枚棋子,面无表情地说:“她,不是别人。”

洪楚离听了,笑得更欢了,身子往后一仰,促狭地拖长了声调:“哎哟——还‘她,不是别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顾承宇,你完了,你这一世英名,算是栽在宋含章手里了。”

他越说越来劲,索性凑到顾承宇面前,挤眉弄眼道,“说说,这么美的人儿,洞房的时候,吹没吹灯?我说你可得听我一句劝,夜里度春宵,千万别吹灯。那灯一照,那滋味才叫一个妙不可言。对了,那本《合欢秘籍》,你到底看了没有?可别辜负了人家含章——”

顾承宇眉头一皱,冷冷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修安一把将洪楚离拉了回去,说:“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浑话了。说正事。”

洪楚离这才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模样,理了理衣襟,脸色一正:“说正事。”

他喝了口茶,才道,“我们几个在外头替你担惊受怕,你倒好,和弟妹在家里弹琴吹箫,你侬我侬。看来以后这些事,也用不着我们替你操心。”

顾承宇抬起头,眸光沉沉地扫了二人一眼,道:“今日之事,我心中有数。几个泼皮,几句流言,还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王修安落下手中一子,忽然问:“那幕后之人呢?你觉得是谁?会不会是方丞相?”

顾承宇把玩着手中那枚棋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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