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自从下了第一场雪，天气便再也没暖和起来。起初还隔三差五晴上几日，到了十一月末，雪便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到了腊月初六。
连绵的大雪后，京城里尚且难熬，北边遭灾的消息也陆陆续续传来。不过皇子所里没什么变化，赈灾的事情不是尚在读书的皇子能做的，不过是先生又多了两篇课业，叫他们议一议大雪与民生。
晚间赵疏衡回来，同小柒讲了京郊受灾的情形。倒了多少间屋子，冻死了多少人畜、毁了多少庄稼。
以及，三皇子被派出去赈灾了。
小柒研墨的手丝毫没停：“老鼠掉进米缸了。”
一句话给赵疏衡都说愣了，随即笑了出来。
“你就仗着这里没外人，什么都敢说。”
京城这些侯爵，有些瞧着光鲜亮丽，要维持这样的生活，费不少银子。
“父皇另派了人随行，三哥头回领这样的差事，多少还有些顾忌，不至于做得太过。”
他笑得意味深长，至于底下人借机捞些油水，三皇子最多落个监管不力的责罚。
“三皇子在宫里时课业不出众，如今离了宫办事却可圈可点，侯府是下了功夫，养这些人怕是费不少银子。”
这些日子赵疏衡常常和她提起前朝的事，这样明显的变化，她听得多了也能看出些端倪。
“殿下。”
小柒还是有些好奇，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说吧。”赵疏衡看她一眼，“方才那样的话都敢说，还有什么要犹豫的？”
“皇上就不好奇吗？”她将声音放低了些。
“外祖家安排些人协助三哥办差，是过了明路的。”他的手抚摸着镇纸上的纹路。
三皇子领差前，自己去皇帝跟前请过罪，说从前读书不够用心，如今遇上于国于民的大事，才知过去才疏学浅，他一人恐怕有失稳妥，请皇帝再拨几个老成的帮衬。
皇帝不仅答应了，还夸他如今出宫了，比以前有长进。
“父皇不喜欢儿子们太愚钝，却也不想我们事事都精明。”
小柒听明白了，他们有所不足，便还得依仗皇帝，若事事都能做好，他便不放心。
“况且，在父皇眼里，安平侯手上的实权并不多。”
这些年安平侯的几个儿子官职平平。侯爷本人也少掺和朝中的争执，每每有臣子“挑唆”立储，他也惶恐地避嫌，求皇帝庇护。大多数精力都放在打理江南的家族产业上，每年就搜罗些稀罕东西进献。
安平侯府有钱，却离不开皇帝的庇护，比起武安侯的众多部下，还有在西北多年积下的声望，这样的侯府，实在不值得他放太多的精力在他们身上。
就算要做什么，又能跳多高呢？
“那殿下您出宫后呢？”
有武安侯府在，他不论做什么，都得多想一些。
赵疏衡没有回答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明日是你的生辰，好好歇一日，别总抱着这些东西不放。”
小柒没料到他还惦记着：“芳儿正好明日轮休，我们一道歇。”
“好。”
书房里重归于安静，却不觉得沉闷，小柒将墨磨够了，便回了她的位置继续看册子。
这夜雪又下大了，轮到芳儿值夜，屋里只剩下小柒一人。
微微推开一道窗缝，冷风灌进来叫人觉得清醒。
这些年她见得多，学得也多了，再回头看当初义无反顾地跟着人牙子上京，多少是有些不知者无畏。
那时候只想着，先混进安平侯府，得了他们的信任，再想法子寻出把柄交到政敌手中，总有人愿意踩上一脚。
可如今看来，许多事情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
譬如中饱私囊，在她看来很严重得事情，朝中做这些事的人却不少，就算是拿到证据，也未必有人敢在朝中披露。一旦彻查起来，原本能用的把柄，反倒牵连了自身。
还有些事，也不是信任她就能让她知道的。安平侯府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养着那么多人，远不止她去过的那一处庄子。他们将各种信息分散开来，也是在提防。
眼下她知道的，还是太少太少。
她一直跟在赵疏衡身边，侯府要她留意什么，才会叫人递话过来。至于侯府的产业，侯府的钱哪来，还有哪些人在一同谋划，她一点也接触不到。
等出了宫，总得想法子再往前进一步。
雪还在不停地下，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对面的屋顶已经看不见瓦片，不知道明早起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小柒又看了会儿，才将窗户关严，吹灭了灯。
明日，是她来到世上的第十三年，孤身一人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有家人相伴的日子。
原以为第二日醒来，天能够大亮，睁眼时却还是昏暗的。
芳儿许是已经伺候赵疏衡起身，刚从前头回来，正轻手轻脚地解开外衣，见她睁眼，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吵醒你了？”
“没，还是不习惯睡懒觉。你先睡吧，我去找些吃的。”
小柒穿好衣裳，推开门便被满院的白晃了眼。
“昨夜雪下得大，你小心点。”
芳儿见她在门口停住，想起外头虽然没再下，目之所及却几乎都染白了。
“好。”
外头的积雪已经有人在清扫，廊下飘进来的雪也早已被撇到了土里。
早膳已经领回来，在灶上温着。小柒照例去拿了两个馒头，又拨出一碟小菜，正要找个暖和地方坐下，便撞上了刚从前头送完饭回来的李嬷嬷。
“先别吃那个，你等等。”嬷嬷叫住了她。
小柒还以为后院有什么事，放下碟子跟着她往灶台走。李嬷嬷却揭开另一口锅，从里头捞起面来。
她这才注意到灶台上还有一碗热汤，嬷嬷将面放进去，整理得整整齐齐，又不知从哪里夹了个荷包蛋出来，再撒上葱花。
“殿下昨日特意交代的，说今日是你生辰，叫我煮碗长寿面。”
李嬷嬷将面碗搁在小厨房的桌子上，转身去找筷子：“刚要出门还问了回，生怕我给忘了。还有些烫，你坐这儿吃，别端手上了。”
小柒接过筷子，明知这儿看不见前头，却还是下意识地看了眼那个方向。
她该去谢恩的，不过这个时辰赵疏衡应该已经走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