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许是出宫一趟颇有感触，赵疏衡不消半个时辰便将那篇课业写完了。
时辰尚早，他便叫小柒挪了茶具去后头亭子里。近来天气渐暖，太阳落了也不觉得冷，正适合在外头煮点茶。
张进还在安排前院的事，芳儿和小桐子也不知在忙什么，只小柒一人在亭子里伺候。
“尝尝吧。”
方才叫她将糕点一并拿上，小柒原以为是他想吃，结果反倒先递到了她面前。
嬷嬷的手艺着实不错，外皮清甜柔软，里头的樱桃馅也能尝出些酸味。
“好吃。”小柒咽下那一口，只剩一嘴樱桃香，“就是觉得不如新鲜樱桃那般有滋味。”
“喜欢吃酸的？”
她细想了一下，又觉得不是：“就是觉得刚摘下来的樱桃是活物，煮后便只是樱桃味的东西。”
赵疏衡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点头：“等出了宫，若是有机会领去山东的差事，便带你你尝尝那儿产的樱桃，送进宫里的就是贡品。”
“樱桃也能做贡品？”
核大味酸，竟也是送给皇帝吃的？
“不是这种。”
去岁皇帝赏了些给皇子，山东那头的樱桃核京城的不同，个头大、核小，口味上也要甜许多，皇帝颇为偏爱，只是鲜果难得，他也只尝了几颗。
“既然好吃，怎么也没见商贩来卖？”
小柒想着无非是多些路费和损耗，可是在武安侯府时，也不曾听闻府上有哪位少爷夫人特意买过。
“可知道山东离这里有多远？”
她摇了摇头。幼时北上，曾经过山东，只是当时走走停停才走了一旬多，若是专程送些东西，总能快些。
赵疏衡搁了手里的茶盏，同她细细讲。
“这东西个头小，放不住又经不起磕碰。路上走慢了怕坏，赶太急怕颠伤。一路上赶车、换人和照料果子都要花钱，再挑去运坏的，这价钱便不是大多数人家愿意买的了。若是路上碰到天气不好，耽搁两日，运过来都坏了也是有的，久而久之就没人做着生意，只有贡品愿意花这心思。”
原来抢这几日，要花这样多的钱与心思。
小柒捏着糕点，忽然想起了从前。
当年那群人头一次上门时，话说得客气，再后来便换了另一副嘴脸。最后一次夜里上门时，那人说是得了侯爷的令才来的。
她从前光想着“侯爷”二字，却不曾想过侯爷的命令是如何传到江浙的。
京城离山东尚且需要这么多日子，江浙过去更是至少两倍的时间。而从他们找上孙家，到安排人来屠了满门，前后才隔了几日？
若是行事前真上京城送信请示，便得安排人日夜兼程，这一来一回，怕是半刻也耽搁不得。
两颗珠子，何至于此？
那些人连灭门的事都做得出手，那儿又是他们的天下，真要强夺，为什么偏偏要急报京城，等侯爷亲自发话。
只怕那两颗珠子不过是个幌子，那些货物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小柒将剩下半块糕点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其中滋味。
那批货物里，究竟还有什么，她一时记不起阿翁的反应，会不会，其实阿翁根本不知道船上还有其他的东西。
眼下不宜细想，赵疏衡就在边上坐着，小柒强压继续探究的念头。
倒是赵疏衡陷入了想象，似乎颇为期待离宫的日子。
等张进一行人赶来，各自尝了一块糕点，于是原本只是赵疏衡随口提的一句，往后去山东吃樱桃的人，又添了好几个。
第二日赵疏衡出门后，小柒又去了一趟小厨房，如今院子里人多，给她取字条增添了不少麻烦。
“小柒姐姐。”阿福正在擦洗灶边，见她进来，赶忙放下抹布福身。
“我舀两瓢水，这些日子没下雨，去看看后头的花。”
张嬷嬷不在后，侍弄那块花坛便成了她常用的由头，不过时至今日，也没人撞见过她。
“姐姐放心，我日日都有去看，干了便浇两瓢，昨日还拔了杂草，姐姐快去瞧瞧，干净了不少。”
阿福对侍弄花草也颇有兴趣，倒是叫小柒少了些活做。不过既然递了话头，她便顺势去花坛看了。
先前几株冒了头的杂草这会儿早已不见，瞧着整洁不少，连带这那块砖也露了出来，不过若非提前知晓，也看不出它的不同。
小柒蹲下看了看阿福拔草留下的痕迹。翻动后的土色明显深了不少，还带着些潮气。
每次有新的消息进来，那块砖下边花坛的土里，便会有些浅色的土，幸好阿福的翻动赶在他们动手之前，不然便被掩盖了。
阿福还在小厨房里没出来，四下无人。
小柒左手摆弄着花草遮挡左侧可能突然出现的视线，右手微微拉开砖缝，将下边的字条藏进了袖子，离开前捻了一把土将那干土遮盖了。
转身回小厨房，夸赞了阿福两句，这才回了屋子。
这次的字条话格外多些：传信人离宫，此处停用，暂勿行事，但务必长久记下起居往来。非急勿报，切勿涉嫌。若有异动，往举头处，交予树间风。
小柒反复看了字条两遍，才点了油灯，将纸条凑过去引燃，再放地上烧干净，窗外一阵风吹来，散了个干净。
如她所料，三皇子即将离宫，带走了给她传信的人，那人多半便是他院里的近侍，且是不带走会惹人起疑的，或者是那人的价值在得到赵疏衡的消息之上。
至于传消息......
“举头”倒是好猜，抬头便是太阳，意为昭阳，这说的是昭阳宫。
当初她入宫前便对此有所怀疑。那时拿不准主意，该不该进宫，便给安平侯府递了消息，两日后传来时，是很坚决的命令，叫她务必入选，想来早就知道那次选人不是为了去昭阳宫而是皇子所。
如今安平侯府不得不告诉她新的线，才确定他们确实在庄妃身边留了一条路。
只是她虽去过昭阳宫一造，却不知道里头都有谁，光“树间风”三个字，还是猜不出。安平侯府大约也是打的这个主意，若是她没有急事，便不会去昭阳宫，也就不会知道那人是谁，这条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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