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从逃婚开始,就一直处于兵荒马乱的状态里,此刻身处异国他乡,身边只有蒋家人,血缘上的亲人统统隔着大洋,她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22岁生日快乐,蒋幸河。”她又补上一句祝福。
不是人来人往的卧室里,连说一句生日快乐都要看眼色,没有了身份上的限制和强行避嫌,是大大方方的生日祝福。
像过去很多年一样的生日祝福。
蒋幸河轻笑,眼睛里有碎碎的光:“生日快乐,宝宝妞。”
余庆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惜没有蛋糕……”
“谁说没有,”蒋幸河晃了晃手里的面包,“这不是吗?”
他特意拿过来的,还好蒋幸运没要,不然他还得再去拿一个。
余庆失笑:“这也太敷衍了吧!”
“有就不错了。”蒋幸河拆开包装袋,一本正经地分成两块,把其中一块递给她。
余庆开始犯毛病了:“我的是不是比你的小?”
“怎么可能,明明一样大。”蒋幸河立刻否认。
余庆皱眉:“可看起来比你的小。”
蒋幸河白了她一眼,跟她换换。
“等一下……”余庆又觉得她原来的那块大了。
反复换了两次后,她最终决定要蒋幸河那块。
蒋幸河:“满意了?”
余庆:“还行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拿着半块面包碰杯,又同时咬了一口……
时间静止了。
无言许久后,余庆:“还是都给你吃吧,我不饿……”
蒋幸河:“都给你都给你,你最爱吃面包了。”
“你吃!”
余庆要强喂,蒋幸河吓得赶紧跑。
你追我赶了半天,余庆把蒋幸河挤在床尾,使劲往他嘴里塞。
“救命,我不吃……”蒋幸河还在挣扎,“国外的面包怎么这么甜,齁死我了!”
余庆不听,骑在他身上全喂了进去。
一块小小的面包,蒋幸河吃到最后呼吸不畅,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光,只能喘着气哀怨地看她。
余庆心头一动,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甜的。
蒋幸河抿了抿唇,顺势搂住她的腰:“真的退婚了?”
知道这个消息已经超过24小时了,他到这一刻才敢跟余庆确认。
余庆点点头:“真的退婚了。”
蒋幸河将脸埋进她的衣领,闷闷道:“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你当然得对我好。”余庆轻哼一声,心想她为了他,可是放弃了上亿的资产。
好吧,也不完全是为了他,但锅总得有人背吧。
反正蒋幸河从小到大,已经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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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帮她背过多少锅了,也不差这一个。
余庆把下巴搁在蒋幸河脑袋瓜上,搁了一会儿后忍不住打哈欠。
蒋幸河笑笑:“睡觉?
“嗯,睡。余庆翻个身,直接落到床上。
蒋幸河无奈:“你还没洗漱呢。
余庆哼哼两声,不理人了。
蒋幸河只好去端了水,帮她擦脸擦手,兢兢业业伺候大小姐。
等洗完大小姐,又给换好睡衣,蒋幸河看着余庆已经睡熟的眉眼,已经提前预知了自己当牛做马的后半生。
玻璃反光里,他唇角翘着,故作难过地叹了声气。
出国的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余家重规矩,重传统,这样的大节日,男女老少早早回到老宅,先从贴对联开始,各种繁琐的事都要亲自做,一直忙到晚上12点,给爷爷奶奶磕完头吃过年夜饭才算结束。
即便是卫岚刚去世那年,余庆还未从失去母亲、以及沈家母女登门的双重打击里缓过来,也要强忍着情绪遵守余家的规矩。
但今年就不用了。
去他的规矩!
余庆一觉睡到大晌午,醒来时浑身绵软,动都不想动一下。
蒋幸河一个小时前就起了,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动静头也不回道:“下午妈和姐去逛街,你是和她们一起去,还是跟我待在家里?
余庆想了想,道:“出去逛逛吧。
“行,蒋幸河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几乎要快出残影,“你洗漱一下,我们下楼吃饭。
余庆没有说话。
蒋幸河顿了顿,杀完最后一个怪看向她。
余庆正盯着手机发呆。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手机。
“喂你……余庆去抢。
蒋幸河单手拦住她,抬眸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一条陌生号码来信:今天不回来,以后都不用回来了,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语气,这态度,余锋无疑。
蒋幸河皱了一下眉,担忧地看向余庆。
余庆却笑了笑,翻个身往床上一摊:“我发现他有时候也挺天真的。
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他竟然还在发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短信。
估计在他眼里,她只是在闹一些幼稚的脾气吧,等在外面吃了苦受了挫,自然就会回去找他认错。
真是非常典型的爹式傲慢。
余庆冷哼一声:“可惜,他不会如愿了。
说完,她把陌生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蒋幸河安慰地抱抱她。
因为余锋的短信,余庆的心情短暂地坏了一下,但她的情绪一向来去都快,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走吧,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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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蒋幸河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余庆跑到浴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他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你先去,我等几分钟再去。”
蒋幸河挑眉。
“免得干妈发现咱们昨晚睡一块了。”余庆一脸的深思熟虑。
蒋幸河:“可是已经发现了。”
他点开一条语音,手机里传出李怀秋的骂声。
余庆:“……”
下午的时候,她和李怀秋蒋幸运一起出去逛街,走进一家奢侈品店时,想着给她们买点礼物,结果递给服务员的卡被告知已经停用。
不用想,又是余锋干的。
还好她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之前捞到的那些钱,都尽数存到了另一张卡里。
余庆淡定付款,顺便把停用的卡掰成两半。
虽然人在国外,但春节的气息依然浓郁,到处都是红红火火的,让人看了心情好。
余庆跟着干妈和姐姐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家里蒋重和蒋幸河已经做好了晚餐。
“美丽的女士们,新年快乐。”蒋重穿着围裙,行了一个夸张的绅士礼。
余庆被逗得大笑,下一秒就被蒋幸河偷亲。
“……你给我滚出去!”李怀秋对他已经忍无可忍。
蒋幸河笑嘻嘻,推着余庆到桌前坐下。
因为余家那些该死的规矩,他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却还是第一次一起过年。
蒋幸河给余庆倒了杯红酒,笑道:“喝点?”
余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怀秋,征求她的意见。
李怀秋跟她碰了一下杯,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我想让姐姐明天陪我去滑雪。”余庆立刻蹬鼻子上脸。
根本没空的蒋幸运警告:“喂。”
余庆一秒老实。
客厅里的壁炉烧得很热,落地窗外还在飘雪,屋内已经像夏天一样。
余庆穿着短袖短裤,窝在沙发上和干爸干妈聊天,三杯酒下肚,脸颊都染上了一层红。
“少喝点,明天还要去滑雪。”蒋幸河在她耳边提醒。
余庆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就是跟姐姐开个玩笑……”
“不想去吗?”蒋幸河打断,眼睛里清楚地映出她的眉眼。
余庆沉默几秒,咧嘴:“嘿~”
蒋幸河:“嘿~”
又喝了两杯,余庆晕乎乎地站起来,飘到厨房偷吃一块小蛋糕。
嗯,比蒋幸河昨天晚上拿的面包好吃多了。
余庆轻呼一口气,转头发现蒋幸运正坐在餐桌前打电话,于是悄悄飘过去。
蒋幸运刚安排好明天的工作,一低头就看到她趴在桌子上,正盯着自己看。
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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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挂断电话捏住她的脸:“采访一下逃婚的感觉如何?”
“很爽。”余庆一本正经。
蒋幸运:“听说你爸给你准备了很多嫁妆你这一逃是不是就一无所有了?”
“没关系以后我靠自己。”余庆拍拍胸脯。
蒋幸运挑了一下眉。
余庆以为她不相信自己正要再为自己证明几句就听到她淡淡开口:“也可以靠干爸干妈和姐姐。”
余庆一愣。
“靠蒋幸河也行他为了你连答应好的深造都可以不去想必很乐意被你依靠”蒋幸运睨了她一眼“别动不动就只靠自己我们是一家人分得太清就没意思了。”
余庆怔怔看着她直到她起身要走时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是因为我才不继续读书的?”
“不然呢?”蒋幸运不懂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从小到大哪个重大决定不是因为你?”
余庆嘴唇动了动眼底堆砌茫然。
她确实没有想过蒋幸河是为了她才放弃深造的。
虽然看起来是显而易见的事但那时的他们已经绝交关系也坏到了极点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总是透着不耐和烦躁连话都不想跟她说。
都闹成那样了又怎么会为她放弃深造?
可姐姐没必要骗她。
如果姐姐说的都是真的那蒋幸河被赶出家门也是因为……
余庆呼吸颤了颤开始自顾自发呆。
蒋幸运懒得跟酒鬼纠缠示意蒋幸河过来看着她自己就先去睡了。
蒋幸河立刻接替了蒋幸运的位置搂着余庆问:“怎么了?”
余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口齿含糊:“你当初不想继续读书是因为我啊。”
蒋幸河顿了一下不满:“蒋幸运跟你说这个干嘛。”
“……所以真是因为我?”余庆抓住他的衣领。
蒋幸河蹭蹭她的脸:“你吃小蛋糕了?我好像闻到味道了……”
“蒋幸河!”余庆突然急了。
沙发上正在谈心的两口子往这边看了看蒋幸河朝他们摆摆手无奈地看向余庆。
余庆眼圈泛红直勾勾盯着他。
半晌蒋幸河叹了声气:“好吧是因为你。”
余庆从他这里得到了最终答案过了好久才低低地问一句:“为什么……”
蒋幸河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确实不喜欢读书你是知道的……”
只是当初绝交后看到她和周停林越走越近反而对自己厌烦憎恶他觉得没意思了
至于后来为什么反悔……
“还记得你和时菲去酒吧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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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有个叫郭帅的抢你们酒来着。”蒋幸河的下巴搁在余庆脑袋上,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余庆想了半天,隐约记起好像有这么一号人,知道她跟蒋幸河不和,就故意抢她的酒讨好蒋幸河。
“那天晚上,我假装走了,其实一直跟着你。”蒋幸河缓缓说出当初的真相。
他一直跟着她,看着她大半夜从余家出来,孤魂野鬼一样在街上游荡,看着她吃了一顿早餐,往路边一坐就开始睡觉。
天还没亮,环卫工人已经开始上班,他看着她睡熟的脸,心里想着,爸给他选的那所学校远在大洋彼岸,他要是去了,只怕没办法经常回来。
所以他还是别走了。
一个动不动就在大街上睡觉、半点警惕性都没有的人,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看着,是很容易死掉的。
“然后我就决定不走了。”蒋幸河语气轻松。
余庆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蒋幸河:“……睡着了?”
余庆没理他。
“喂,我正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能睡……”
余庆响亮地抽泣一声。
蒋幸河觉得不对,立刻捧起她的脸。
灯光下,余庆顶着一张又湿又红的脸,泪汪汪地看着他。
蒋幸河慌了:“不至于不至于,多大点事啊,怎么还哭……”
“都怪我!”
余庆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吓得蒋幸河赶紧捂她的嘴。
但还是晚了。
李怀秋和蒋重急匆匆赶来,二话不说就要收拾蒋幸河。
“你们听我解释……”
“闭嘴吧小混蛋,你就会欺负宝宝妞!”李怀秋怒气冲冲。
一向儒雅的蒋重也开始四处找趁手的武器。
蒋幸河简直冤枉死了,抓着余庆左躲右躲。
余庆只是哭,也不帮着解释,直到他被李怀秋抓住了,才捂着脸哽咽:“怪不得干妈讨厌我……”
李怀秋愣了愣:“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你就是讨厌我,你最讨厌我……”
屋里的温度很高,酒精蒸发成汗意,余庆更加昏沉。
迷迷糊糊间,她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真实,说了一堆醉话。
蒋家三口围在她身边,仔细听了半天之后,勉强意识到她似乎在讲故事。
故事里的蒋幸河,被赶出家门后一直在送外卖,还因为送外卖出了车祸,他们两口子把车祸的事都怪在她头上,不愿意再理她。
李怀秋听得一头雾水,又忍不住想笑:“你是喝了多少,这么离谱的故事也编出来了……”
余庆没有回答,只是趴在蒋幸河身上痛哭。
李怀秋无奈了:“不哭了宝宝妞,我怎么可能不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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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干妈不可能不理你的,”蒋重也跟着劝,“幸河是个成年人了,他就算是因为你放弃深造,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迁怒你呢。”
余庆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总算是大哭变小哭。
蒋幸河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赶紧带她回屋睡觉吧。”李怀秋催蒋幸河。
蒋幸河把人打横抱起来,正准备走时又故意道:“我们俩睡一个屋吗……不太好吧。”
“赶紧滚。”李怀秋瞪他。
蒋幸河乐了一声,抱着余庆跑了。
余庆没等回到房间就睡着了,一夜间连个身都没翻一下,只偶尔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给自己喂水。
翌日天晴,窗外大雪连绵。
余庆静静看着天花板,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昨晚的事,最后默默将被子盖过头顶。
蒋幸河把被子扯开,亲了她一口:“是不是觉得很丢脸?”
余庆:“……”
她再次把被子盖好。
蒋幸河勾起唇角,推了推床上的毛毛虫:“走了,去滑雪。”
余庆立刻来了精神。
俩人下楼时,李怀秋和蒋重正在厨房里做蛋挞。
浓郁的香味飘过来,余庆想起他们昨晚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脸颊和眼眶都有点热。
他们在国外待了小半个月,直到学校开学前两天才举家回国。
在国外的这些天,余庆第一次不去想该怎么拿到更多的钱,第一次不计较她和沈初言谁得到的更多一点,也第一次度过一个不用跟余家人周旋的新年。
太舒服了,舒服到她难以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放着好日子不过,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她把余家所有人都拉黑了,只留了大嫂一个人的微信,过年期间她们还聊过几次。
“停林那边不知道怎么跟周家交代的,周家那边似乎觉得都是他们的错,还登门道歉了。”
“但爸认定是停林在帮你遮掩,也给周家送了很多赔礼,双方达成共识,将订婚的事压了下去,咬死了说那天只是普通聚餐。”
“这件事一开始闹得挺大,好多人都来问我,不过周余两家始终没撕破脸,再加上时间久了,又有其他新鲜事,现在也没人再提了。”
“不过爸还是很生气,说不会再认你这个女儿,还不准余家任何人联系你,你以后如果想回家的话,就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回,自己不要单独回了。”
周曼曼跟余庆说了很多,余庆知道她是好意,于是真诚道谢。
周曼曼看着屏幕里的余庆,明艳,漂亮,生机勃勃,一如她们刚认识时。
她笑了一声,说:“庆庆,整个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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