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响,那张面皮被甩在石桌上,莫夜笙砸吧嘴。
“弟妹,此事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阿迟!”
挪步坐于他对面,俞筝然静待他细细道来。
“昨日阿迟来寻我,责备我将玉佩之事告知你,然后又说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剑眉微压,愤愤道:“分明是弟妹你告诉我你早知晓玉佩之事,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俞筝然心生愧疚,挤出一抹歉意的笑。
好在莫夜笙并非真介意此事,嘀咕两句后,他将事情和盘托出。
昨日大早,苏允迟寻他,劈头盖脸逼问他怎么就将狗官和玉佩的事情全盘告知了俞筝然。
莫夜笙当场愣住,欲开口解释,苏允迟却打断了他:“师兄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扮成马夫护我娘子半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段时间以来,苏允迟是不许他与俞筝然见面的,更别说护她。
苏允迟看出他的困惑,继续道:“虽然我大为不愿师兄你同我的妻有交集,但她的安危更为重要,整个京兆府内能用之人只有你。”
他这才意识到定是有大事发生,追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
“半月后,那狗官的真面目必天下皆知。”苏允迟坚定道。
说到这里,莫夜笙重击了一拳石桌,咬牙切齿。
“阿迟真不够义气,灭狗大战竟然没我的份儿!”
知他是被苏允迟强迫当了自己的护卫,俞筝然心虚不已。
又见他对苏允迟生了怨,她忙赔上笑脸。
“莫师兄,对不起,因为我让你没法亲自替兄复仇。”
许是她态度诚恳,莫夜笙面色由阴转晴,挠了挠后脑勺,他讪讪笑着。
旋即,他潇洒摆手:“罢了,我也不是非得亲自动手,阿迟行事向来周全,他既说处理此事,必定是天衣无缝,我就在此护你吧。”
见他气消了大半,她暗自松了口气。
“弟妹,那个狗官到底是何人?”莫夜笙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抬眼,与墨夜笙瞪大的双眼四目相对,那眼底满是期待。
夫君没告诉莫师兄,说明他有所顾虑。
既如此,暂且不说为好。
“师兄,此事不必着急,半月后自有分晓。”她劝道,“您就安心在此吧,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莫夜笙泄了气般垂着头,沉默不再说话。
瞥到他胸襟前露出的一截肉色面皮,俞筝然诧异不已。
敛了敛神色,她眼珠转了小半圈儿,打趣道:“莫师兄,你藏这么多面皮,是打算每日变个新面貌?”
一把掏出数张面皮,他搁于石桌上。
“不是给我的,是给你与你身边两丫头的。”
“阿迟说了,此处虽安全,但为了万无一失,做几张面皮你们也好隐藏身份。”
备了面皮以防万一,莫不是京城外也没那般安全?
也对,那恶人可是蔡忠,百姓歌功颂德的罕见贤相,能藏这般深,必是手段狠厉。
思及此,她心底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夫君他真能毫发无损地揭穿蔡忠恶行吗?
眼下京城内是何种境况?他可还安好?
眼里笼了一层淡淡的忧愁,她起身遥望京城方向。
京城内,大理寺牢狱。
苏允迟被赵卓亲自带入,牢内众衙役的目光投了过来,见到来人皆惊得哑口无言。
“苏大人,请吧。”赵卓负手而立,下巴高高扬起。
两名衙役径直押送苏允迟往内而去。
狭小的甬道,光线幽暗,霉潮气息舔舐鼻腔。
两侧牢房内无数双眼齐刷刷盯了过来。
他脊背挺直,依旧凛然不屈,迎接那些或质疑或不屑的目光。
哐当一声,牢门被重重关上。
天光自高处漏下,形成一缕光柱,将他挺拔的身形切成明暗两面。
轻掀眼皮,他直直看向黝黑的甬道处。
冷硬铁栏外,赵卓双臂环抱,唇上的八字胡在暗光下棱角更为分明,似把锋利的小刀。
他缓慢勾唇,荡开一抹冷弧。
“真是想不到啊,如今苏大人也算是落入我大理寺之手了。”
连啧好几声,他慢悠悠叹息一声。
“这大理寺牢狱与你京兆府牢狱比如何?”
抬眼巡视四周,苏允迟淡然笑道:“不过如此。”
俨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呵!盛名天下的文武状元锒铛入狱,却还能装作这般从容!”
赵卓低低笑出声,而后那笑声渐高,尾音带着几分讥讽与狂妄,于阴暗牢狱内荡来荡去,惊得数名衙役后背泛凉直搓双臂。
“苏允迟,真想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言罢,他冷着面猛然甩袖,吩咐身后衙役看牢苏允迟,遂疾步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几名衙役方挤头凑到一处,纷纷议论苏允迟入狱真相。
“听闻他是因为爱妻受了欺负杀了闵家五公子!”
“何止是闵家五公子啊,闵家好几位公子都丧命他手,唉……美色误人啊!”
“都这样了,他仕途是不是到了尽头啊?陛下会降旨处决吗?”
“……”
黑暗阴影里,一人紧抿双唇缄默不言,眼底闪过阴鸷的光,目光如钩死死定在苏允迟面上。
苏允迟半仰起头,望着自高处泻下的那缕光。
浮尘在光柱中肆意飞舞,一点干草屑浮入光里,顺着光线与气流飘至高处出了房顶,最终晃悠悠荡向皇宫方向。
皇宫金銮殿内。
文武分列,百官并立。
皇帝萧决高坐于龙椅之上,神色肃然。
百官的头颅均压得颇低,数名官员悄悄侧眸传递眼色。
一文官咬紧牙关,躬身出列。
“陛下,苏允迟武功高强,又仗着官家身份滥杀无辜,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望陛下下旨秋后处决!”
一白发文官厉声打断:“叶大人,真相未明,如此处事是否过于武断?”
话音刚落,殿内便分为两股言论。
一言苏允迟年轻气盛,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堪大任,必当严惩。
另则言苏允迟千年难遇之奇才,文武皆备,此事尚未水落石出,万不可斩杀忠良。
萧决被两拨声音拉扯得头痛欲裂,扶住额角,他重重拍案。
“够了!此事由大理寺查明真相后再行定论!”
躬身立于文臣之首,蔡忠自始至终未发半句言论。
他双眸紧锁,满眼不甘。
看来陛下对苏允迟尚抱有希望,如不尽快解决了此人,只怕是后患无穷!
日头中天时分,百官按序退出金銮殿。
众多文官聚首,数落鄙夷苏允迟所为。
“唉……原本大好仕途,为了商贾女子却甘心做妇人之事,日日于茶楼煮茶做糕点,真是百官之耻!”
“就是,哪里有男子将妻子看得这般重?他不出事谁出事?”
“……”
如潮嘲讽声中,偶有数句反驳之言,却终被人群激愤给压过。
蔡忠捋了把胡须,不发一言,仿佛周遭一切同他无关。
突然,一小公公躬身近前,伏在他耳畔低语。
“丞相大人,淑妃娘娘于潇湘宫等候您。”
轻颔其首,他随着那名小公公入了后宫。
将将跨步入了潇湘宫,淑妃蔡明月满面愁容迎住他。
“哥哥,妹妹今日耳闻那苏允迟入了大理寺牢狱,可是真?”
见她这般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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