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迟眼底神色复杂,除了压抑的怒,还有疼惜与震惊。
他喉头滚动,声音压低:“我、我究竟哪里不好?”
俞筝然别过脸,那人目光锁住她。
竭力掐住自己食指指腹,她强自镇定,逼回眼中酸涩,她正过脸仰头与他直视。
“你好与不好与我无关,苏大人,莫要逼我说难听的话。”
苏允迟整个人僵住,星眸闪动。
不等那人再开口,俞筝然提步转身欲走。
不过两步,腰腹与胸前忽被蛮力禁锢,她的后背撞进一温热宽阔的怀中。
“……对不起。”
他的声音连同他的呼吸扑打在她额侧。
属于他独有的气息笼罩而来,她的身躯瑟缩了下,旋即奋力挣扎却是无济于事。
眼前视线愈发模糊,她深深纳入一口气,瞪圆眼蓄力逼回那汪将释放的酸楚。
掐自己的力道再次加重,她颤抖着声音,低低吼道:
“苏允迟,你放开我,别逼我讨厌你。”
于这句话吐出瞬间,那股蛮力倏然撤去,她仓皇逃离。
望着她逃走的背影,苏允迟眼尾猩红,身侧双手陡然成拳,骨节泛白。
在原地立了良久,他自嘲地笑出声:“所以,你真这般不喜我这个人……”
往书房而去时,他步履虚浮,向来凛然的身形亦隐隐虚晃。
将自己关于书房,半靠在案前的座椅上,她那句“别逼我讨厌你”在耳畔不断回荡。
案上张假婚文书,白纸黑字,字字刺痛他的眼。
那厢俞筝然径直奔至寝房,重重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整个身躯缓缓下滑,最终歪坐在地。
泪水终是抑不住,断线珠子般啪嗒直落。
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许哭,反而引得更加汹涌的泪。
斜阳透过窗,半明半暗的光映在她面庞,跳跃在她湿嗒嗒的长睫上,长睫闪动,光影破碎。
屋内逐渐没入黑暗,低低的哭声渐歇。
直到月上枝头,她才将自己收拾妥帖,陷入床榻。
目光直直盯着幔顶,思量是否该等苏允迟回房后商议和离之事。
然而等到四下皆静也不见那人半个身影。
也是……闹成这样,他定是不会再回寝房了。
事已至此,以后面临他那张脸的时光应会大减,这般也好,省了不少烦恼。
劝诫自己安心入睡,苏允迟那句“我究竟哪里不好”在她脑中不断盘旋。
他既是爱傅明卿,何以会那般模样?
思来想去间,她猛然撑着身子坐起。
难道他不想和离,想三妻四妾?
“狗男人!想得倒美!”她用力捶打床板,咬牙切齿地骂他。
书房内。
苏允迟静坐许久,吱嘎一声门开了。
莫夜笙提着食盒悄然入内,见他神色不霁,脚下步子顿不顿。
犹豫片刻后,他终是上前。
将食盒搁于案上,他叹了口气。
“阿迟,纵使她不爱你你也不必糟蹋自己,用点膳吧。”
苏允迟定于假婚文书上的眸光寸寸移动,最后落在食盒上。
莫夜笙方揭开食盒,从内取出几碟菜,将碗筷塞他手中。
望了眼案上的菜,苏允迟冷哼。
“亏了师兄还能记得我最爱吃万香楼的饭菜。”
莫夜笙别过脸不看他。
须臾,他道:“师兄只是不想因她令你我二人有所生分。”
话音落,苏允迟眸子微缩,目光阴冷迫人,执筷的手猛地用力。
啪的一声,木筷成了两截,虎口处被木筷断裂处插伤,鲜血淋漓,于案上绽开几朵殷红的花。
莫夜笙见状,剑眉微蹙,匆忙唤了刘玉取医药箱入内。
刘玉悉心替苏允迟处理好伤。莫夜笙又拿了双筷子塞入他手中。
依旧没执筷夹菜,苏允迟问刘玉:“夫人她……可用过膳了?”
“回大人,朝露说夫人传过膳,但是用得不多。”刘玉如实回答。
用过总比没用过强!苏允迟挥退刘玉。
勉强用了些膳食后,他神色凝重地盯着莫夜笙。
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莫夜笙正欲开口询问何意,苏允迟开口道:“师兄,非是我自负,即便她不爱我亦不可能爱你。”
莫夜笙砸吧嘴,吐不出半个字来。
“觉得她喜欢你,定是你自己误会了。”苏允迟继续道。
觉得这话是苏允迟的自我安慰,莫夜笙没与他争论。
他默默收走案上的残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瞥了眼案上角落里近日买的话本子,苏允迟随手翻开一本。
一行字撞入眼帘——住他的地,抢他的妻。
他眼尾抽动,将那话本子掷于案上。
封皮上的“首辅大人追妻手册”又吸引了他的注意。
复又执起那话本,他专注地看了起来。
当看到“女子心里有你才会情绪动荡,如是没你她定是心如死水”,他顿觉颇为有理。
忽地忆起近几日她多次对他动怒的场景,他心头豁然开朗。
所以……她应是心里有他,只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令她生了怨!
即是对他生了怨,寻得源头解决了便是。
他眼中掠过亮光,忙唤刘玉传朝露与夕云前来相见。
不多时,朝露与夕云恭敬地立于书房。
“夫人最近可有与往常不同之处?”他问。
闻得此言,两丫头悄悄侧目相望。
随后朝露拱手道:“大人,夫人她近些日确有多次情绪低落时。”
苏允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奴婢觉得夫人与表小姐之间可能有误会。”朝露壮着胆子,将她所听所感和盘托出。
听到前些日傅明卿寻了俞筝然谈话后,俞筝然怏怏不乐之事时,他搁于案上的手指蜷了蜷。
稍作沉吟,他吩咐两丫头日后多多留意俞筝然日常,随之挥退了她们。
再次唤了刘玉入内,苏允迟安排他暗中查探傅明卿入府以来的所有举动。
完毕后已是圆月正当空,他踌躇片刻后回了寝房。
月光透过窗,给纱幔覆了层银辉,帐中影影绰绰可见侧卧的俏丽身姿。
他轻手轻脚地挪步至榻边,榻上的人儿纹丝不动,显然已是入了香甜梦香。
静立于榻边看了会,他方蹑手蹑脚入了内间洗漱沐浴。
上了榻后,他如前些日那般缓慢挪至她身侧。
用手指轻缓地理了理她铺于枕上的墨发,他抬手至她腰肢寸余之处停下。
犹豫良久,他终是收回了手,没再同前几日那般将手覆在她腰上。
翌日醒来时,俞筝然往榻侧瞥了眼,一如既往无人影。
抿了抿唇,她徐徐伸手,终是覆上了他睡的地方,无半分他的体温。
明知他不会回房的。她唇角勾勒一抹苦笑。
收拾妥帖后,唤上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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