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迢迢吓得一动不敢动。
这男人果然是看上她这副容貌,居然还想留住她的头,用以缅怀亡妻!
残暴冷血,丧心病狂!
对于裴韫的威胁警告,林迢迢没有半分怀疑,裴韫这厮就是有病,有病的人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都不稀奇。
不知过了多久,裴韫才叫她起来,坐到他身边去。
林迢迢不敢违逆,然而想要起身,却发现双腿软得厉害。
裴韫该不会以为她是存心作对,继而趁机拔剑斩她的头吧?
林迢迢很不争气,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我腿软,起不来……”
裴韫轻嗤,“没用的东西。”
到底是捞了她一把。
裴韫决心要将人留在身边,故而他直接将人带回了蘅芷院,为了避免麻烦,回府路上,他用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并未叫旁人认出林迢迢的模样。
但能叫裴韫抱在怀中,堂而皇之带回府里的女人,还是引起侯府众人的好奇揣测。
崔夫人立即猜到那人就是林迢迢。
她虽对此女有诸多不喜,架不住裴韫宠幸了她,是目前最有希望为裴韫诞下子嗣之人,崔夫人忙叫嬷嬷去库房取些上好的锦罗绸缎,金银头面送去蘅芷院,以示恩赏。
崔嬷嬷提醒道,“蘅芷院没有丫鬟,可要拨人过去伺候?”
有一就有二,裴韫既要了林迢迢,说不准就能开始接受其他通房。
再不济,林迢迢做了裴韫的通房,手底下也总得有人使唤。
崔夫人点头,“膳房不是有个叫杏儿的烧火丫头么,那丫头此番也算立功,你教教规矩送到蘅芷院去。”
-
林迢迢回到蘅芷院,已近亥时。
夜深人静,作为裴韫的通房丫鬟,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杏儿欢欢喜喜捧着新衣裳进到东厢房,服侍林迢迢沐浴更衣。
比起林迢迢的一脸愁苦,杏儿看着反而更像即将承宠的婢子,满面春光。
不过杏儿不贪心,毕竟前头因爬床而被打杀发卖的奴婢多不胜数,她可不会自寻死路。
她的夙愿就是离开膳房,进到内院伺候,眼下终于到了大少爷的蘅芷院,是府中多少奴婢羡慕不来的福气,杏儿很知足。
杏儿一边给林迢迢搓背,一边洋洋得意地说,“迢迢姐,你不知道吧,夫人如此看重你,可有我的一份功劳呢。”
林迢迢原本心情就不好,一听脸色就沉了。
杏儿站在她背后,并未看到林迢迢的神情,兀自说起自己的功劳。
林迢迢从一开始的阴沉,到无语,最后是哭笑不得。
她没想到杏儿竟误会至此,甚至惊动了崔夫人。
林迢迢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在杏儿兴奋的眼神中将话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解释无用。
崔夫人认定她是裴韫的人。
而裴韫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躲过今夜,她没有借尸还魂,没有灵魂穿越,这副身体就是她自己的,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将自己交付给一个并不熟悉的古代人。
一炷香后,杏儿服侍林迢迢出水更衣。
那衣衫料子极好,是林迢迢来到古代从未穿过的上好珍珠纱,薄薄一层罩在身上,衬得她本就莹白的肤色也泛起珍珠般的柔和光泽。
蘅芷院除了主屋,东西两侧的厢房也烧着地龙,林迢迢身着薄纱,双颊热得绯红。
脚步声靠近时,杏儿识趣低头退出房门。
裴韫显然也沐浴过,换了一身玄色寝袍进来,胸襟微敞,露出半片壁垒分明的胸腹,墨发半披,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挽起,端的是世家公子的清贵慵懒之态。
可裴韫一剑斩下谢承嗣头颅的画面历历在目,他一走近,林迢迢便抑制不住的紧张害怕,就连身为通房的礼数也忘得一干二净。
裴韫难得好心,不计较她的失礼,轻声道,“过来,为我宽衣。”
林迢迢踌躇近前,担心触怒眼前的男人,她的呼吸又轻又缓,伸手为男人解开衣带时,从胳膊到指尖都在颤。
她还是迈不出那一步。
林迢迢噗通一声跪下,头埋得极低,说出一早准备好的措辞,“大少爷,奴婢……奴婢来了月事,身子脏污,怕是不便伺候。”
话音刚落,头顶的气压骤然冷沉。
“是么,来得这般巧。”
林迢迢暗自咽了口唾沫,她就知道,裴韫这个男人没那么好糊弄。
思忖过后,林迢迢一咬牙,“大少爷若不信,大可查证。”
她小心翼翼撩起裙摆。
曳地裙摆自少女脚背上寸寸掀起,掠过一截线条合度的小腿,直至掠过膝骨,露出大腿,林迢迢才停下。
裴韫淡淡瞧去,清冷眼眸不见半分欲色。
他盯着少女裙下,些许血色染红了白皙肌肤。
林迢迢咬着唇,小脸涨得通红,“奴婢……奴婢当真不便……”
眼下她只能赌一回。
古代男子不都忌讳女子月事么,她就赌裴韫接受不了,继而厌恶嫌弃她。
室内果真静默了片刻,就在林迢迢以为自己胜利在望时,裴韫淡声道,“衣衫褪了,我瞧瞧。”
林迢迢蓦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韫疑心病这般重的吗???
“大少爷,奴婢……”林迢迢急得想哭。
裴韫将她推倒在柔软的床褥里,踉跄间,少女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裴韫以极快的速度将她的裙摆往上推去。
看到伤口的瞬间,裴韫眉峰狠狠一拧。
果然如此。
“这就是你说的月事?”男人强行按住她欲遮挡的手,嗓音冷戾。
林迢迢头皮发麻,僵得说不出话。
还是被识破了。
裴韫盯着她做贼心虚,不敢答话的样子,冷笑出声,“你当我裴韫是什么人?”
为了逃避侍寝,不惜划伤大.腿内.侧,林迢迢果真好胆量,如此蒙蔽诓骗他。
裴韫是想要她,可以容忍一二,可也轮不到小小奴婢三番四次的戏弄。
在林迢迢惊慌害怕的眼神中,裴韫眸色转凉,挥手将她甩在榻上,翩然起身。
事不过三,他不该为一个奴婢再次破例。
他会让林迢迢知道,没有他的庇护,一个孤弱无依的貌美丫鬟,在这世道有多难生存。
总要放手让她撞一撞南墙才能死心。
裴韫绷着脸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林迢迢倒在榻上,尽管身下是柔软锦褥,她还是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待她缓过来时,屋中再无旁人的气息,唯有寒风自窗棂灌入,萧索幽寂。
裴韫真的走了。
林迢迢才敢掀起裙摆查看腿.根的伤势,好在伤口不深,是她用簪子划出来的,回头包扎一下,上点金疮药就能恢复。
她一瘸一拐走出东厢房,杏儿在廊下诚惶诚恐地跪着,裴韫已不见踪影。
只有刘管事杵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传话,“大少爷吩咐了,林姑娘来去随心,唯有一点,若林姑娘今日踏出蘅芷院,来日,莫要求到大少爷跟前。”
刘管事说罢,转身就走。
偌大的蘅芷院除了她和杏儿,再无第三人。
林迢迢抿唇沉默,而后脚步坚定,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蘅芷院后,她才想到自己眼下已无处可去。
身契还捏在裴韫手里,蘅芷院她不想回去,可郑月兰那里她也不能去,抱琴也赎身离开了。
在这不属于她的富贵窝里,她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林迢迢站在萧索的寒夜里,竟有些说不出的迷茫。
天下之大,没有一处是她的容身之地。
林迢迢长叹口气,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冻得四肢发僵,约莫是太冷了,脑子不甚清醒,居然冒出了往回走的想法。
忍一忍,回蘅芷院去,好歹还有高床软枕,有暖烘烘的地龙……
很快林迢迢就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她若回头,定会遭人鄙薄,她断不能失了本心,为一时舒适出卖自己,她不可以屈服,她要过回属于她的自由自在的日子,而不是困于囚笼,做权贵的金丝雀。
最后是杏儿追了出来,给林迢迢披上一件银白狐裘御寒。
暖意笼罩而来,引得林迢迢鼻头发酸,“谢谢你……”
杏儿睨她一眼,“不用谢我,只求你别再连累我就行。”
已进冬日,林迢迢衣衫单薄,在外待着肯定不行,杏儿又道,“你要是不嫌弃,先到柴房将就一宿。”
杏儿从前在膳房烧火,管着隔壁柴房的钥匙,她可以偷偷行个方便。
“大少爷那处不要你了,二夫人那里你也回不去,明日一早,你就去膳房烧火。”
杏儿调出膳房,眼下算蘅芷院的丫头,原先烧火的差事总得有人接手,回头她会和管事的说一声。
仗着背后的蘅芷院,外院管事应当能通融一二,对林迢迢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于杏儿的安排,林迢迢真心实意感谢,自古以来锦上添花者多,肯雪中送炭的却是难得。
她眼圈发红,哽咽道,“我会记得你的恩情,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
杏儿被她这副可怜模样弄得很不自在,嘟哝道,“你可拉倒吧,不争气的东西,泼天富贵摆在你面前,你都接不住。”
还要连累她……
也不知明日一早,大少爷会不会将她赶出去,真赶出去了,她还得回灶前烧火去,届时林迢迢才是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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