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尸体搬了整整三日才搬完,临近冬日,大雪纷飞,雪花一层层的覆上了那些僵硬的尸体。
血腥味终于是被掩盖了下去。
纵使冬日土冻结得厉害,但许晋才和阿桑没有一点懈怠和马虎,每一个尸坑都挖了半人高,放进去的时候,阿桑都会给他们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整理好破烂的衣裳。
尽管,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曾经欺负过她,但都已经是刻在她脑海里面的活生生的人。
几日里昼夜不停地劳作,加上年事已高,许晋才犯了咳疾。重重的咳嗽声在无人的乱坟岗显得格外刺耳。
“阿爹,你病了,我去采药,你等着。”
阿桑急着离开,许晋才一把抓住了她,眼神之中全是焦灼和担忧。
“阿桑,你听阿爹的,赶紧走,再晚恐怕是走不了了。对了,那个钱匣子呢?”
“在竹林木屋的棺材板下。”
许晋才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摸了摸阿桑的头说:“阿桑,你记得带着那个钱匣子去汝州找你舅舅。汝州要往南边走。”
阿桑摇了摇头回道:“阿爹病了,得吃药。”
说着,她就转身往山上跑去了,她知道半山腰处有一大片岩白菜,岩白菜可是治咳嗽最好的良药。
许晋才无力地靠在了乱坟岗旁边的大树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阿桑刚跑到半山腰,就听见了山下传来的马蹄声。
许晋才听见了来人的动静,以为是阿桑采药回来了。刚准备睁开眼说话,脖颈处的衣襟就被人使劲揪起,狠狠甩在了湿土上。
许晋才还来不及喊痛,就瞧见眼前的一双金线牛皮靴在夜晚昏暗的月色中格外刺眼。
怯怯地抬头往上看去,晋王的三白眼被桃花扇遮住了一半,眉眼间是对他身上尸臭味的嫌弃。
瞬间趴了下去,赶紧重重地磕头:“王爷,城中的尸体尽数都已经埋葬在了乱坟岗。”
晋王收起了桃花扇,一双三角眼滴溜地转了几下,用着自己温和的声线问道:
“永安城中的人可是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回禀王爷,除了小人父女,全城百姓尽数身亡。”
晋王扯出一抹笑意,寒意更甚此刻一地的雪花。
“既然,都已经死了,许掌柜活着可就不好交代了.......”
晋王身后的黑衣人听到了他的话,拔剑使劲一挥,许晋才的身体伴随着飞溅的血滴缓缓倒了下去。
许晋才此刻心中是一辈子委曲求全活着最清醒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活不过去了。
只是担忧地看向了那通往山上竹林的小路。
心中祈祷阿桑不要再回来,赶紧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黑衣人别过许晋才尸体的脸,在笔尖处探了探鼻息,确定已经身死,便向晋王孟云阚行了一个礼。
身后的县官谄媚地搓着手走了过来:“王爷,还剩许晋才家里的丫头,您看,是不是要搜山?”
孟云阚抬头环视了一圈茂密的树林,远处狼嚎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手里的桃花扇狠狠敲在县官头上,怒斥道:“这深山老林,一个丫头怎可能晚上去里面喂狼,回去城里搜?一定还在!”
县官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王爷,永安城的人都死完了,这要是上头追问的话,怕是要治在下护民不利的罪责......”
“慌什么!你不是手上有户簿吗?难不成县衙就不会被北戎蛮子一把火给烧了?”
县官似乎是得了提点,头点得和拨浪鼓一样。
“对对对,还是王爷有见地。”
孟云阚冷笑了一声:“你再去把隔壁镇的人划来几十户,永安城被屠城的秘密谁人能知?”
“可那晚撵走蛮子的是烽火营,他们不会.......”
“放心,烽火营现在在本王的手上,谅他们不敢和孟晏辞来往信件,你且等着陛下给你颁下护民有功的圣旨就行。”
阿桑躲在暗处,听到了孟云阚和县官的对话,她紧咬着嘴唇,把篓里的岩白菜紧紧攥住,捏出了一手的汁液。
就像是那边阿爹的尸体一样,鲜血汨汨染红了身下的土壤。
等到天边的启明星升了起来,乱坟岗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以后,阿桑才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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