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真真是被一股浓郁的咖啡味道唤醒的。
那味道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穿过一片浓稠的没有边际的黑暗,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牵引着她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浮。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一条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蛇,缓慢地艰难地地从那个黑暗的缝隙里往外爬。
咖啡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她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
日光灯嵌在天花板里,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柔和。窗帘是浅蓝色的,半拉着,外面有阳光透进来,走廊里影影绰绰的走动和嘻嘻索索的说话声,提醒这世间平凡的存在。
她躺在病床上。
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被子下面是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子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体两侧,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从针头延伸出来,连到床边吊着的输液袋上,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偏过头。
厉珩坐在她的病床前。
他坐在那把医院标配的浅蓝色的陪护椅上。他的腿伸不直,膝盖微微弯曲着,以一个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角度蜷在那把椅子的有限空间里。他的后背靠着椅背,脑袋微微后仰,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着。
他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已经换掉了,穿着一件柔软纤薄的深灰色的卫衣,袖口挽到小臂。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右手的食指上缠着一小块创可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破的。他的头发比昨天——不,比上次见到他的时更乱了一些,有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搭在他的眉骨上方,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释放出来的疲惫。
姚真真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说话。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耳朵里还有劫后余生的鸣叫,身体深处的倦和痛拉扯着她,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窗外的阳光慢慢地从窗帘的缝隙里爬进来,爬过地板,爬过床脚,爬到他的手边。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她舔了舔嘴唇,又试了一次——
“厉队。”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眼皮动了。
厉珩睫毛先颤了一下,然后是眼皮,然后那双眼睛——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
厉珩看着姚真真,像是等了很久,等她醒来。
姚真真愣了半天。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在说。
厉珩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缩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姚真真看见了。
“今天几号?”她继续问。
“你——”厉珩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一些,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冲。
他的步子很大,三步就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门把手被他按下去了一半,门开了一道缝,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长长的一条——
厉珩的手停在门把手上。门开着一道缝,他的半个身体已经在门外了,但那个姿势僵住了——
他停了两秒。
然后松开了门把手。门没有完全关上,还留着那一道缝,但他没有出去。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她。
他叹了口气,无奈而庆幸的笑笑:
“你刚叫我什么来着?”他说:“搁这装失忆,学什么不好,学偶像剧?”
姚真真眨了眨眼,毫无被戳穿演技的困扰,挣扎的要坐起来继续发自肺腑的、委屈巴巴的控诉:“可疼了,厉队,你没疼过你不知道!”
厉珩从门边走回来,站在床边,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想到今年这个年都过完了,”姚真真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真诚的倾诉自己的委屈:“加不加班我就不说了,关键是到现在我还没有休假,心也疼!”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捂着胸口,缠着绷带的手腕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留置针的细管在她手背上晃了晃,输液袋里的液体滴得更快了一些。
厉珩看着她,看了两秒。
“说的我好像休了似的。”
姚真真把手放下来,侧过头看着他,刻意做出惊恐的表情:“厉队,说这话你可就见外了——”
厉珩才没有给她任何继续发挥的空间,已经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来得很快。然后是医生。一群人围在她的床边,量血压的,测体温的,看瞳孔的,问问题的。
“现在什么感觉?”医生问。
姚真真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饿了。”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从眼镜片上方看着她,表情复杂。
“饿了?”他重复了一遍。
“嗯,饿了。”姚真真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非常饿,想吃大汉堡。”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确认姚真真的各项指标基本稳定,可以进食但要以清淡为主,流食或半流食最佳,忌油腻,忌辛辣,忌生冷。
尤其忌大汉堡。
厉珩送走医生,站在病房门口,低头看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收起来。
“叫了外卖。”他说。
外卖送到的时候,姚真真的眼睛几乎是发着光的。
她挣扎着坐起来,厉珩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好,外卖袋子放在上面,她迫不及待地打开——
盐焗鸡。
白灼生菜。
白粥。
三样东西,清清爽爽地摆在一次性餐盒里。盐焗鸡是去了皮的,鸡肉白嫩嫩的,看不到一丁点辣椒的痕迹。白灼生菜是烫过的,淋了一点酱油,连蒜末都没有放。白粥是真正的白粥,米粒煮得开了花,汤是清的,面上飘着几粒枸杞。
姚真真看着那三样东西,两眼一黑又一黑。
寡淡无味。
“其实,”她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怅怅的叹了口气:“我实在是做不到违心,明明不爱却还要装作喜欢。”
厉珩正在收拾外卖袋子,闻言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厉珩生、气、了。
姚真真立刻看出了那个背影里的所有潜台词,奈何手上的针管限制,无法追随其后,只能努力伸长脖子对着厉珩的背影诉衷肠——
“哎呀厉队,哎,啧,哎——”
“我是你的兵,不能给你丢人,我得吃肉!有肉好得快!”
厉珩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抬起手——
“没这么一说——”
然后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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