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眼药,一滴眼不酸,一滴眼睛舒畅快。”
“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那秀才装扮的江湖郎中闻言转头,背着绘满眼睛的布袋朝林栖吾而来,他一脸谄媚,上下打量她再道:“小娘子,我卖眼药,一滴眼不白,一滴神仙死得快……”
——惊惧间浑身一抖,睁眼那江湖郎中变成了陆敛陌,也朝她笑呢。
林栖吾整个人还未从梦中抽离,先问:“你怎在我榻上?”
对方和衣撑躺,压住了她一角被子,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透出几分执拗,“我能怎样?”
脑子一思考,这才想起昨夜泪眼,清晰中尽是眼前这张脸,近身又推开,近身又推开……
她攥紧被子,脸上冷热交加,“你要干嘛?”
对方唇一掀,装幽怨道:“你不肯,我当然不能干嘛。”
“废话!这是当然的。”
他脸一变换,轻笑出声,“你的眼睛还是有些肿,估计再过一个时辰就消了。”
前言不搭后语,她定在床上,眼睁睁看着陆敛陌搭上窗台,抬脚欲翻。
可他忽又回头,撞破了她的惑意,大步近身道:“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林栖吾瞪大双眼,这个人抬起又放下,然后终归放不下,扒在榻边就等她回话来了。
脑中千万匹马奔腾而过,漫天风沙平息,她想还不是时候,故意装傻笑道:“那你一个时辰之后提醒一下我呗,我照照镜子看肿眼睛消了没。”
陆敛陌显然发愣,微微皱眉,试探又问:“你的归处——”他话未说完,林栖吾凑近轻啄,一面蜻蜓点水,便将水花平息。
如果那句话说完,她想是会个很不同的归处。
唇角上扬,想是在笑。
屋内静悄悄的,对方视线轻轻下移,再近身,却停住,“你梳洗吧,我才不会提醒你呢。”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男人,话本里就从没这样的……
辰正,至开封府,远远便见着府狱门口佝偻着个人,走近,原是三条。
“三条,你怎在这睡?”陆敛陌扶住他肩膀。
“啊,哦,陆哥,害我是仵作嘛。”三条揉揉鼻子,“北哥在里面呢,你们进去吧。”
林栖吾感叹着拍拍他胳膊,“中秋带你去庆满楼,出了些新菜。”
这下睡梦里的人也要笑醒,三条直点头,“可劲好啊。”
“快回去睡吧。”
入府狱,黑压压一片天晃起烛火,姜黄稻草偷掩着躲藏,一堆接一堆连绵。
转角,鼾声混着四头猪的身躯起伏,再寻,隔壁牢房开着门,里面站着五个衙役和两头被绑住腿的猪。
“为什么偷孩子?你们说不说!”北哥蹲身拿木棍子戳着猪头,猪张着嘴哼唧,一口咬住了棍子,“哎哎。”
猪口夺棍,正拔得一踉跄,二人刚好走进。
“北哥,有发现吗?”
“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竟然费劲跟猪说话。”
林栖吾接过棍子撑身问:“那荒屋是你们的窝点啊?”
旁边那只猪斜眼望了她一眼,总觉得比脚下这只精明些,她转眼看去,那眼神飞快移开。
木棍探过牢房,她戳了戳邻边那头睡猪,“破烂地方也能当窝啊,还要养些没用的蠢猪。”猪背上的脏泥样东西竟没被刮落,伴着壳状刮擦声细细钻进她耳朵
“哪里。”——“你说话了吧!”林栖吾迅速回头指着它,“你才是老大吧。”
“……我们一直都在那。”猪发出六七岁小孩的声音。
“城西那地荒好久了吧,你们非要在那干嘛害小孩?”
“都怪你!”猪屈腿一踢,踢得另一只猪闷嚎,“呱呆!谁叫你找小孩玩!”
北哥闻言不乐意了,指着它道:“玩什么,你们这是害人!”
“没害没害,一起玩。”诡异的婴孩声音再次扯动思绪,它好像叫……呱呆?
陆敛陌动身问:“你们为什么会说话?”
一瞬寂静,“老大”道:“吃人之后就会了,不知道为什么。”
林栖吾紧握着棍子,朝地上梆梆两声,“那还没害?”
“吃的死人。”
“怎么死的?”
“烧死的饿死的,这种事情你们这些官不是最懂吗。”
二人看向北哥,对方凝重低头,问:“最近哪有烧死的?”
“屋子就是烧死的,我们这边的屋子都烧死了。”呱呆赌气闭眼,婴孩啜泣声断断续续,然后它又挨了一脚,“没出息。”
猪背上的东西,是烧焦的皮肉吗?可屋子荒了很久了呀。
林栖吾垂下眼,自顾自低语:“小荷的村子也是失火。”
旁边衙役接着问:“那孩子去哪里了?我们找遍了也找不到,就是你们吃了吧!”
老大闻言着急了:“说了没吃!被疯婆子带走了。”
其中与之同时响起的婴孩声音被盖住,漏出一点她却没听清,于是皱眉问:“你说什么?”
猪低低道:“许小荷也一起玩。”
“蠢猪我跟你说了许小荷早死了。”
“你们说的哪个小荷?”
猪不止地向上瞄,林栖吾出声:“眉中藏红痣的小荷吗?”
“嗯……嗯……”呱呆扯着腿,被束缚住的身子不止挪动,“一起玩。”
她整个人僵住,感知到后腰覆上手,传来些暖意。陆敛陌问:“所以你们真的没有害活人?”
“当然!”
“那个疯婆子在哪?”
“废屋里。”
北哥道:“先审到这吧。”
众人走出,外头的天青蓝澄净,若倒悬的平湖,云层涌来,天翻地覆间倾灭人的幻觉。
“北哥,城西是如何烧着的?”
俞洋北望着天,搓手道:“五年前,火从西边开始烧,一路烧没了近百户人家,那时查完道是锅炉炭火未熄点燃堆积的柴火,这就着起来了。”
陆敛陌疑惑道:“京城水系众多,怎至于烧成这样?”
俞洋北摆手:“太晚了,觉察得慢,能醒来逃脱都算好的。”
“那幸存的人呢,怎么安抚的?”林栖吾看着北哥,对方掩嘴,“那时新帝继位,好话都由人说,具体的哪知道。”
心中拔凉,小荷就受了这么多年苦,其他人生死不了得,这京城看着繁荣昌盛,哪有这么乱,现在所见都是悲。
北哥一激灵,她抬眼,见远处崔至砚踏步而来,旁边跟着三条。
“俞巡使,今日审得如何?”
他虽是看着俞洋北,眼中却有丝脱口欲出的话,像是要对她说的。
“猪说孩子还活着,被废屋一个疯婆子带走了。”北哥先行行礼,“我现在带人去搜,三条你一起来。”
待人走,崔至砚便上前,快语道:“今日三司度支副使被革职流放,他在十三年前由户部判官转任江淮发运使司判官。”
“前几日,御史弹劾他在任户部判官时曾将一项钱财折变到自己名下,以监主自盗伪造账籍、渎坏国计欺君罔上的罪名将他革职,今日流放。”
“户部判官。”她心下一股不好的念头翻上,“是谁干的?”
崔至砚依旧有些急躁,“我问你,林寺卿最近如何?”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之人是我阿爹。”
对方轻点头,“你阿爹久居官场,倒是很久都没这般动作,度支副使之倒台,估计是杀鸡儆猴。”
陆敛陌问:“林寺卿之后呢?”
崔至砚似了然,摇头道:“他方少了一枚棋子,许是刁难许是报复,你们都已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真的同意我继续查案了?”林栖吾问。
“你就是这点从不听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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