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石壁摇晃了一夜的火光,次日睁眼,洞内已没了羊妖身影。
林栖吾腰酸背痛,艰难地撑坐起身,一夜都没被火烤到的身体正面像结了层霜,一转身的工夫,肚子又叫起来。
有幸火堆不灭,待褪去夜的寒意,她才走向一人高的洞口。
日光照耀下洞口景象逐渐清晰,除去近处那块杂草,愈发放大的风声中唯有覆雪的群山显现。
林栖吾上前几步往下望,光秃秃的崖壁下弥漫清晨雾气,依稀辨得溪谷。
羊妖说是为她好才不让她走,可这悬崖洞穴根本就没有可以走的选择!
她泄愤般踢走脚边积雪,那点白色分散、下坠、消失在雾中,若是人跳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这摆明就是囚禁……
此时肚子又一叫,林栖吾也随之皱眉,囚禁不成还得辟谷,神仙喝露水,不能把她饿死啊。
回头一望火堆,转身忽就瞥见崖壁挂雪,再定睛,是羊妖攀着崖壁回来了。
林栖吾生怕影响信任,赶忙退后几步,眨眼间羊妖弯腰进来,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裹。
里头装的不会是人吧,她下意识想。
可接过包袱,重量比人轻多了,也没有吃食香味。使劲解开结,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床被子和几件衣物。
甚至还……有些眼熟。
林栖吾犹豫地提起衣物放到鼻尖嗅闻,更传进一股熟悉的草木香。
“你去白鹿观搜罗的这些东西啊?”
她几近无言,忍不住啧了一声,去瞥羊妖,迫不得已又挤出笑:“那个羊大哥,我不跑,你能给我去找点东西吃吗?饿死比冷死要死得更快呢。”
话音落,那只横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不知有无采纳这请求。
“什么饼、馒头都行,你别暴露了就行。呃,还要水。”
羊妖闻言仍是呆滞,如一只彻彻底底的牲畜,可很快,它又点头离去。
林栖吾快步跟上,便看见羊妖攀崖壁如履平地,这是岩羊的本事。
只可惜她没有。
怅然若失地回到火堆旁,烘暖被子裹上身,几件旧衣已被她叠放在一旁。
螺青、花青、乌色、墨色,原来,陆敛陌穿深色衣物的习惯自儿时起便已根深蒂固……昨夜他穿的也是暗色,他躺在积雪的屋檐,多久才醒的呢?
火光漾开暖色,林栖吾却冷得垂头,悬崖洞穴,他这回得花多久才能找到她。
挨饿至正午,洞口窸窣,抬眼望果然是羊妖。
这回递来的包袱中有饼、馒头、包子,林栖吾顾不上布包干不干净,抓起一个包子便吃了起来。
吃到噎处,她才重新望向羊妖:“你清楚自己杀的人都是什么身份吗?”
它在火堆边坐下,然后用伤臂指向了洞口的山。
“你知道十七年前山被毁了。”她道。
羊妖点头,又做了一遍抹脖子的动作,倒使她感到迷茫。
五行之神是眉山巫术案的亲历者,羊妖知道崔相陆问泉这种人算有迹可循,但参与撰写案卷的文官明显只是几个小角色啊。
“你究竟从哪得知这些人的?”
羊妖闻言显出几分呆滞,有口难言中似连比划都没了路数。
旋即,地上冒光,凝出一个长身长尾的动物。
“黄鼠狼?”林栖吾曾多次在话本中见识到“黄仙”这种神通。
可羊妖很快摇头。
她皱眉看着,咬下一口包子,忽地觉察到不对:“狐狸。”
“那个姓薛的?”
眼看火堆后的羊妖接连点头,她别过眼,算是猜出薛因灰为何那般头痛欲裂生不如死了。
他受到山神与白鹿神指派不说,之前加入陆问泉,现在又攀上了羊妖,出卖眉山巫术案帮凶究竟对他有什么——
等等。
薛因灰向羊妖出卖案件帮凶,为何山神要惩罚他?山神使五行之神堕妖,不就是希望它们惩罚人吗?这不可能是包庇。
此刻万籁俱寂,唯有火苗在眼中动摇。点连不成线,一定有哪里出了差错。
薛因灰受山神指派为真,已至此刻,她才发觉自己根本不清楚指派的内容。
山神要他做的事会与宁巧却一样吗?要让她与陆敛陌死?
林栖吾赶紧问:“是薛因灰让你保护我的?”
羊妖摇头。
那就奇怪了,能让薛因灰险些成为弃子的原因会藏在指派内容中吗?
她盯着羊妖,缓缓开口:“你是如何找到薛因灰的?”
对方一指前方然后指向自己,似在说:“是他来找我。”
待她确认了一遍,心中疑惑更深。原来薛因灰才是第一个发现羊妖的人,按照约定,他发现妖应该要通知她和陆敛陌,却冒险独自与羊妖见面。
“你属五行之土,没错吧?”她弱弱问。
羊妖这回点头了。
那便的确与山神有关……
此刻林栖吾脑中忽地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薛因灰还活着吗?”
这次羊妖的点头变得真假莫测,所有一切纠缠在一起实在太难解,她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归结到底,他们需要弄清楚指派内容还有薛因灰为何选择独自见羊妖这两件事。
兀自下定了决心,转眼看见手里的半个包子,她忽就泄了劲。
离不开这想什么都是白费。
恶狠狠咬了口包子,抬手捞起葫芦,喝一口凉到胃,细品一番又似雪水,连心也凉了半截。
在这种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的时刻,林栖吾承认她有些想念陆敛陌了,她不懂这究竟是爱还是求救,她只是很想要他来。
吃完包子,她盯着那横瞳认真道:“你如果再见到昨夜射箭的那个人,切记不能伤害他,因为以各种方面来讲……没有他我可能会死。”
羊妖轻轻歪头,似在极力理解,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罢了罢了,能与徒手分解开头与脊骨的动物相处成这样,她也该知足了。
裹紧被子,洞穴内火光常明,模糊了日夜与时间。可身体像是记得时辰,困倦了往洞口一望,天色已暗。
她就地躺下闭上眼,鼻尖是浅淡的面食香。这样不知几时,背后陡然传来噼啪一声,她惊觉起身,发现是羊妖在为火堆添柴。
火苗将熄,却照亮了前头一双鲜红的手掌——羊妖今晚又杀人了?
脑子一瞬清醒,林栖吾手忙脚乱地挪远,害怕对方因血性未过而失了神智,远处的羊妖则静静舔舐起自己手上的鲜血。
那是人血吧,她想,半羊半人的妖,不以水洗不厌血腥,怕是更偏动物。
再抬眼,中央火堆燃得愈发旺盛,羊妖整个身影都没在火中。
她问:“你也会这样杀死崔相与陆问泉吗?他们是主谋吧。”
片刻后羊妖手中亮起蓝光,向她递来了一条长方的冰块。
林栖吾接过那块沾着血的冰,火光照出凹凸,巴掌大的条形、鬼画符般的线条。
“符咒?”
羊妖一指冰块,摆手间又做了次抹脖子的动作。
“符咒使你不能杀了他们?”
林栖吾见它点头,又问:“是山神给你下了咒?符咒在你体内吗?”
羊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在这火光下也显得吓人。然后它一指洞外,又开始舔舐皮毛。
“是在山里?”
它无动于衷。
“是山神下的咒?”
它皱眉显出厌烦。
那还有什么?林栖吾望向洞口,也不知那座山是不是白鹿山。
想到此,她脑中忽闪过十六日清晨白鹿山脚一见……五乐。
“符咒是在崔相与陆问泉身上?”
羊妖终于点头。
竟有这种东西能保护他们免受五行妖物伤害嘛,她怎么就不曾得知。
“所以把他们身上的符咒拿走你就能杀了他们,你有几成把握?”
淡蓝色的横瞳浸染橘黄火光,羊妖摊开两只干净的手掌,紧接着攥成拳。
十成么,倒是自信。
“放我出去,我们联手。”
话音落,令她失望地,羊妖摇了两下头。
早料到会如此,林栖吾不多争辩,一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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