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房里，结束一天课程的胤禛牵着练骑射的马慢悠悠往回走，其他人由各自的哈哈珠子帮着牵马、收拾东西，转眼就跑没了。
小福子小跑过来，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顺手接过了缰绳牵马，既不多问也不多看，比起之前在府里，他如今明显得用多了。
胤禛心中了然，难怪早上传信让他今儿去永和宫呢，原来是皇上昨夜歇在永和宫了。于这种事，他面不改色，因为曾经他也是这般时时关注着宫中消息的。
这时候的他，并不知道昨天到今天乾清宫两次议事的内容，所以仍按着自己的节奏来，他吩咐道：“使人去永和宫说一声，我稍后去给玛嬷请安。”
“嗻！”小福子应了，把马送回去就让人往永和宫传话了。
胤禛当然不是去探问德妃因何而侍寝，只想借着请安观察一下她的情绪，都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凡是皇上给的，他们都只能受着，可同样是人，哪能没点情绪呢？
额娘年纪大了，已久未侍寝，皇上忽然如此，就怕额娘会多思多虑，想必府里传信也是考虑到这个。
永和宫里，十四福晋完颜氏带着孩子来请安，大点儿的是十四阿哥的庶长子弘春，已有三、四岁了，小点儿的是她所出的嫡子弘明，如今才一岁过点儿。
胤禛进来先向德妃和完颜氏行礼，唔……给额娘行礼是应该的，但给完颜氏行礼他心里就别扭了，这以前可是弟妹，是对方给他行礼的，如今……唉，没法说！
“快起，这一路过来热坏了吧？”德妃看到大孙子，立刻放下抱在怀里的弘明，招手让他过去，不仅拿了帕子给擦汗，还一连声吩咐，“快把镇着的瓜果拿来，再端一盏冰碗来。”
尚嬷嬷笑眯眯地应了，转身去安排。
胤禛接了帕子自己擦，面上有些赧然：“我沿着墙根走的，没晒着太阳。”
他不着痕迹打量着德妃的神色，见她情绪平稳，就知道没什么要紧的……转念一想也是，额娘一直受宠，虽说年纪大了侍寝极少，但总归是有的，好似也无甚奇怪的。
只要看着情绪尚好，这就行了。
“没晒着也热啊，你这孩子，和你阿玛一样，大夏天的衣服捂得紧紧的，哪有不热的？”德妃不知面前的孙儿在暗中打量她，只带着嗔意说他，又看了眼宫女送上来的果盘和冰碗，叮嘱道，“天太热吃点冰凉的舒服，但也不能贪多，特别是冰碗，只许吃这一盏，虽说你如今身子骨强健了，可贪凉总是不好的，回头要是闹肚子了你额娘该担心了。”
完颜氏含笑坐在椅子上，拉了弘春到身边，又使眼色让奶嬷嬷把弘明抱起来。人人都说德妃娘娘最是疼爱十四阿哥，她嫁进门后瞧着，这位婆母在四哥和她家爷之间，确实偏着她家爷一些。
可等到了孙辈这儿，请安的次数多了，见到四哥府上的侄儿侄女机会多了，她就发现两府的孙辈中，婆母最喜欢的是四哥家的嫡长子，如今这位小阿哥在宫里读书，听闻平日里婆母照顾得可精心了。
“孙儿听玛嬷的，不会让额娘怪您的！”胤禛笑着回道。
德妃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笑道：“我哪是为这个的，再说你额娘是个讲理的，怪也该怪你才是。”
祖孙俩互相打趣，相处得其乐融融，德妃满心满眼都是疼爱喜欢，胤禛呢，面上满是笑容，心里却感慨万千，原来……被额娘疼爱是这样的，慈爱纵容是真，关怀体贴也是真，亲近了还会打趣人、开玩笑，这滋味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如今同在宫中，接触得多了，他甚至发现额娘有时候像是透过他在看着谁，他知道这八成是在透过孙儿看儿子……曾经他做儿子时，可从未发现这个，也许是那时候他府上子嗣不丰，弘晖也早早夭折的缘故吧！
祖孙俩坐在一处说话，完颜氏带着孩子含笑陪坐听着，只时而附和一两句，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德妃就把他们都打发出来了。
胤禛站在永和宫门外目送完颜氏走远，想到了才十多岁的十四阿哥，别看这小子年纪不大，人家府上现在已有二子二女了，听闻还有一个妾室也快生了，再对比四贝勒府，这子嗣多兴旺？
但如今的四贝勒府和他以前的不同，那两口子彼此相合，一个看不上别的女人，不会要妾室，一个怕是不允许有妾室……他转念一想，现在府里有他这个嫡长子，子嗣的事还是随缘吧，兄弟这东西，宁缺毋滥更好。
他这边出了永和宫往阿哥所去，在宫里读书的皇孙都住在阿哥所，几个人住一个院子，他是和老五、老七家的住在一处，比之皇子们，他们每十日能归家一日，他现在时常能看到十五、十六阿哥羡慕的眼神。
咳，从老十四往后的皇子们和哥哥们年岁差距大，他以前接触得少、了解不多，现在一起在上书房读书，不可避免就熟识起来了，大概是前面十多个哥哥太厉害了，这些年幼的皇子们才不太突出。
不过，到底都不是庸才，总有可取之处。
胤禛这边赶着回去做功课，乾清宫那边的议事也早结束了，只是皇子们临走前，康熙交代明宸：“明儿把你收集的那些个图纸资料都送来，让朕和你这些兄弟都看看，你是折腾了些什么。”
直郡王、理亲王视线一碰，又迅速分开，但那一瞬也足以看清彼此眼中划过的暗光。
三爷面上再次浮现幸灾乐祸之色，嘴角险些压不住，旁边的五贝勒轻易看懂了他的表情，这是觉得四哥做了白功吧？
七贝勒沉稳寡言，打从昨日说了让他督造火器后，他就修了闭口禅，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仿佛一说话就露了秘密似的，足见他有多重视这个差事。
八贝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敛目遮去了眼中的若有所思，他在揣测……皇阿玛此举有何用意。
九阿哥呵呵笑着，好似没意识到个中深意，还顺口道：“皇阿玛，回头要看那些资料了，您可一定别忘了儿子，特别是那些图纸，出海时说不得有大用呢！”
康熙冷瞥一眼，都不稀得搭理他。
明宸苦笑，谁都能看得出他也知道这是做白功了，可皇阿玛有命，做儿子的怎能拒绝？
难得看到老四吃瘪，其他皇子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乐呵。
只是他们不知道，一路好似心情不愉的明宸，回府到了正院后把下人们打发出去，拉着楚霏的手笑得不行。
“看你这样……又得了好处？”楚霏见他靠着自己笑得止不住，还偏要遮挡着，不禁也跟着笑了。
明宸好容易忍住了抬头，可明亮的眼中仍笑意满满：“刚才在宫里，皇阿玛让我把之前整理出来的地图、资料赶明儿都送去呢！”
“你说了出海占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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